陳遠布下的網,在沉寂了數日後,終於開始從不同方向傳來了緊繃的震動。
第一個明確的信號,來自長沙。
王五趁著夜色入帳,呈上一封沒有署名的密信。信是楊芷幽寫來的,依舊用的是暗語,但語氣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凝重:
“舅家表親多方查證,確認此前所言‘江口木材’之事,牽涉甚廣。那夥皖北客商,與淮上一位李姓要員的遠方族侄有所關聯,其人素來掌管部分糧秣采買,手眼靈通。彼等此番南下,明為商事,暗則似有串聯地方、疏通渠道之意。‘木材’糾紛,恐是其試探之舉,意在立威,或另有所圖。妾身已囑托親友,暫避其鋒,靜觀其變。然彼輩貪婪,恐不會輕易罷手,望君早做萬全之備。”
燭光下,陳遠緩緩將信紙燒毀,臉色平靜,眼中卻寒芒閃動。
“李姓要員的遠方族侄……糧秣采買……”他低聲重複著這幾個關鍵詞。楊芷幽的情報印證了他的猜測,劉守備果然攀上了淮係的關係,雖然可能隻是外圍的外圍,但借來的虎皮,也足以唬住很多人。對方的目的,恐怕不止是幫劉守備報複那麼簡單,更可能是想趁機在湖南這湘軍的後院,釘下一顆釘子,或者控製一條新的財路。
“立威?拿我的產業來立威?”陳遠嘴角勾起一絲冷峭的弧度,“隻怕你挑錯了對象,也高估了自己。”
他立刻給楊芷幽回了一封密信,隻強調八個字:“已知悉,穩守為上,切莫輕動。”他不需要楊芷幽再做更多,保護好她自己和剛剛起步的情報網,就是最大的貢獻。對付這種層麵的對手,他自有辦法。
幾乎在長沙信使離開的同時,負責監控江口鎮的暗哨也送回了最新情報。
“鎮內流言四起,皆言劉守備暗通款曲,欲賣城求榮。其部下人心浮動,多有怨言。昨日,有自稱翼殿巡查使的數騎入鎮,直入守備府,與劉守備密談近一個時辰,其間似有爭執聲。巡查使離去後,劉守備閉門不出,守備府戒備較往日森嚴數倍。”
陳遠看著這份報告,知道那顆“謠言”的種子已經開始發芽、瘋長。太平軍內部本就存在的猜忌鏈,正在高效地運轉,一步步將劉守備推向深淵。他現在需要的,隻是等待一個最終的結果。
而嶽陽方麵的消息,則由李鐵柱的心腹親自趕來稟報。來人一身風塵,臉上帶著疲憊,卻也有一絲興奮。
“大人,李爺讓小的稟報,局麵暫時穩住了!那稅吏被我們拖著反複核對賬目,不勝其煩,氣焰已不似先前囂張。漕幫那邊,收了我們的錢,雖未立刻撤走,但圍堵不那麼緊了,還暗示是上頭壓下來的差事,他們也是奉命行事。最重要的是,”來人壓低聲音,“按照大人之前的吩咐,我們暗中盯著那夥皖北客商,發現他們其中一人,昨日悄悄去見了嶽州府的一位錢糧師爺!”
“嶽州府的錢糧師爺?”陳遠目光一凝。嶽州府雖非湘軍直接掌控,但也屬湖南官場,與湘軍關係千絲萬縷。對方能動用府衙的人,說明其在湖南官場也埋有釘子,或者進行了利益輸送。
“李爺判斷,對方這是想借官麵上的力量,給我們來個釜底抽薪!恐怕下一步,就不隻是商戶間的糾紛了。”
陳遠點了點頭,李鐵柱的成長讓他欣慰。能看清這一步,說明他已經開始具備獨當一麵的潛質。
“回去告訴李鐵柱,他做得很好。接下來,無論對方動用官府還是其他手段,一律按規矩應對,據理力爭,但絕不可主動挑釁,更不可暴露與我的關聯。所有壓力,由商行明麵扛住。轉機,很快就會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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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使領命,匆匆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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