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場屠殺。
敵人的目的不是擊退他們,而是全殲他們。
他做出了唯一理智的決定:逃跑。
不是作為指揮官的撤退,而是作為幸存者的逃命。
他丟掉了顯眼的軍官帽,脫掉黑色製服外套,露出裡麵的普通襯衫。
然後,趁著坦克炮塔轉向另一側的機會,他衝向街道北側的一條小巷。
子彈追著他,打在牆壁上,濺起的碎石劃破了他的臉頰。
但他沒有停下,像一頭被獵殺的野獸,憑著本能向前狂奔。
小巷很窄,地麵濕滑,堆滿了垃圾箱和廢棄的家具。
埃爾哈特摔倒了兩次,手掌和膝蓋都擦破了,但他立刻爬起來繼續跑。
身後的槍聲漸漸遠去,但新的槍聲從其他方向傳來——整個柏林,無數個戰場同時爆發。
他跑出小巷,來到另一條街道。這裡也在戰鬥。
一小隊自由軍團士兵——從軍裝看是羅斯巴赫旅的人——正依托一輛被擊毀的電車殘骸進行抵抗。
對麵,一群穿著工裝的人從建築窗口向外射擊,其中一棟樓的屋頂上甚至有一挺重機槍,正在有節奏地點射。
埃爾哈特沒有加入他們。
他繼續跑,穿過街道,翻過一道矮牆,跳進一個後院。
狗在狂吠,但被主人喝止了。他看到一個老太太從窗戶裡冷漠地看著他,然後迅速拉上了窗簾。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跑了多遠。
肺像著火一樣疼,腿像灌了鉛一樣沉。
最後,他躲進一個半倒塌的車庫,蜷縮在角落裡,大口喘著氣。
車庫外,柏林的黎明正在到來。
但這不是和平的黎明,這是被槍炮聲和火焰染紅的黎明。
從各個方向傳來的爆炸聲、槍聲、尖叫聲,交織成一曲地獄的交響樂。
埃爾哈特顫抖著手,從襯衫口袋裡摸出一支壓扁的香煙,試圖點燃,但打火機打了好幾次都打不著——手抖得太厲害。
他放棄了,把香煙扔在地上,用靴子碾碎。
現在,他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為什麼共產黨議員林·馮·俾斯麥要在議會發表那番“告別演說”;
為什麼德共最近異常安靜;
為什麼他們的地下組織似乎在等待什麼。
他們在等待這一刻。
等待自由軍團走進陷阱。
這不是政變——或者說,不完全是。
這是一場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遊戲。
自由軍團以為自己是捕蟬的螳螂,但實際上,他們是蟬。
埃爾哈特開始笑。
先是低聲的嗤笑,然後變成歇斯底裡的大笑,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笑得傷口崩裂,血浸濕了襯衫。
他笑自己的愚蠢,笑卡普的自大,笑呂特維茨的天真。
他們以為自己在策劃政變,實際上他們在走向墳墓。
而那個挖好墳墓的人,此刻在哪裡?
在薩克森?
在柏林?
在某個地下指揮部裡,看著地圖,下達著一個又一個命令?
埃爾哈特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這場戰鬥,才剛剛開始。
而且,他們已經輸了第一局。
他從藏身處向外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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