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駛進縣城時，窗外飄起了細雨。林野背著背包站在站台，潮濕的風裹著泥土和草木的氣息撲過來，比寫字樓裡的空調風多了幾分實在的暖意。他掏出手機看了眼導航，從縣城到奶奶家所在的清溪村，還要坐四十分鐘的中巴車，末班車下午四點半發車，現在剛過三點，趕得及。
中巴車是老舊的綠色麵包款，車身印著“縣城—清溪村”的褪色字樣，車門開關時發出“吱呀”的聲響。林野上車時，車裡已經坐了大半人，大多是背著竹筐的老人，竹筐裡裝著新鮮的蔬菜或剛采的茶葉。他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剛把背包放在腳邊，就有個挎著布包的老奶奶湊過來，笑著問：“小夥子，是清溪村的？看著麵生啊。”
“我是林阿婆的孫子，回來看老房子的。”林野回以微笑，提到“林阿婆”時，老奶奶的眼睛立刻亮了。
“哦！是阿林啊！你小時候還跟著你奶奶來村口買糖呢，那會兒才到我腰這麼高。”老奶奶邊說邊比劃，語氣裡滿是熟稔，“你奶奶走了快兩年了吧？老房子一直空著，我還以為你們不回來了。”
林野點頭，心裡泛起一陣酸澀。奶奶走後，爸媽隻在頭七時回來過一次，之後就再沒踏過清溪村的土地，總說“老房子空著就空著，回去也沒什麼用”。若不是那條短信和掌心反複發燙的玉佩，他或許也會像爸媽一樣，把這裡當成隻存在於記憶裡的“老家”。
中巴車在蜿蜒的山路上顛簸，窗外的風景漸漸從低矮的房屋變成成片的稻田，雨絲落在車窗上，暈開一片模糊的綠。林野靠在窗邊，看著熟悉又陌生的景色，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頸間的玉佩——玉佩是涼的，卻比在出租屋裡時多了幾分溫潤，像是在回應這方水土的氣息。
四十分鐘後，中巴車在清溪村的村口停下。林野道謝後下車，雨已經小了，隻剩下細密的雨絲。村口的老槐樹還在，樹乾比他小時候記憶裡粗了一圈，枝椏上掛著幾個褪色的紅綢帶，是村民們祈求平安的信物。他沿著村口的石板路往裡走，石板路被雨水衝刷得發亮，路邊的野草從石縫裡鑽出來，帶著濕漉漉的綠意。
奶奶家在村子最裡頭，靠近山腳的位置。遠遠望去，老房子的土坯牆已經有些斑駁，屋頂的瓦片上長了些青苔，院門口的木柵欄歪歪斜斜的，卻還倔強地立著。林野走過去，輕輕推開柵欄門，“吱呀”的聲響在安靜的村子裡格外清晰。
院子裡長滿了雜草，齊腰高的草葉上掛著水珠，踩上去會發出“沙沙”的聲響。他徑直走向院角的古井，心跳比剛才快了幾分——這就是短信裡提到的“古井”，也是奶奶說“鎮著東西”的那口井。
古井比他記憶裡更顯蒼老。井口的青石板邊緣已經磨損，原本刻在上麵的花紋幾乎看不清，隻剩下幾道模糊的溝壑，像是老人臉上深深的皺紋。青石板中間有個圓形的井口，用一塊半舊的木板蓋著，木板上有幾道裂痕，邊緣纏著一圈生鏽的鐵絲，應該是後來村民們加上去的，怕小孩不小心掉下去。
林野走到井邊，蹲下身，手指輕輕觸碰青石板。石板是涼的，帶著雨水的濕氣，指尖劃過那些模糊的花紋時，他忽然覺得掌心的玉佩輕輕燙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什麼。他深吸一口氣，伸手掀開蓋在井口的木板——一股潮濕的、帶著泥土清香的氣息撲麵而來，比空氣裡的草木味更濃鬱，也更沉靜。
井口不寬，約莫兩尺見方，往下看是漆黑一片，隻能隱約聽到井底傳來的“滴答”聲，應該是雨水順著井壁滲下去的聲音。林野從背包裡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往井裡照——井壁是用青磚砌的，磚縫裡長著些綠色的苔蘚，有些磚塊已經鬆動，露出裡麵的泥土。井水在手電筒的光線下泛著淡淡的光，水麵很平靜，像一塊深色的鏡子，映出他模糊的倒影。
“該怎麼打水呢？”林野自言自語，目光在井邊掃了一圈，發現井旁的牆角靠著一根老舊的木杆，木杆頂端綁著一根粗麻繩，麻繩末端係著一個掉了底的木桶——這是他小時候見過的打水工具，隻是木桶早就不能用了。
他想了想，從背包裡拿出自己的保溫杯，擰開蓋子，又找了根長樹枝，把保溫杯綁在樹枝末端，慢慢伸進井裡。樹枝夠到水麵時，他能感覺到保溫杯傳來的涼意，輕輕傾斜樹枝，井水便順著杯口流進去，發出“咕嘟”的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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