鏽錨島的能量屏障,在輻射塵彌漫的昏黃天幕下,像一層脆弱的、不斷泛起漣漪的肥皂泡,頑強地籠罩著這片彈丸之地。對於剛從深淵帶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和掠翼蝠尖嘯中逃脫的黃淩一行人而言,這層微弱的光暈卻比舊世界傳說中的任何天堂之光還要令人心安。
“回家了…”獨眼駕駛員長出一口氣,操縱著傷痕累累的浮空艇,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緩緩穿過屏障。屏障波動產生的細微嗡鳴,此刻聽來如同最悅耳的迎賓曲。
艇身猛地一震,終於停靠在了鏽錨島唯一的起降平台上,那是由粗大的鉚接鋼梁和廢舊船板拚湊而成的地方。早已等候多時的島民們湧了上來,看到艇身上新增的爪痕與腐蝕印記,以及被抬下來的兩名重傷員,歡呼聲頓時卡在了喉嚨裡,化作低沉的議論和擔憂的目光。
老金推開人群,他那飽經風霜的臉上刻滿了憂慮,但看到黃淩和楊螢都完好無損,眼神稍稍緩和。“看來這趟收獲不小,代價也不小。”他的聲音沙啞,如同磨砂紙擦過生鏽的鐵板。
黃跳下浮空艇,將背後沉甸甸的、裝滿晶核的袋子小心放下,發出清脆的碰撞聲。“老金,晶核拿到了,應該夠屏障撐過下一波潮汐。但我們遇到了掠翼蝠群,強子和阿伍傷得很重,需要立刻處理。”
老金臉色一肅,揮手讓醫療隊上前。“快!抬到診所去!用最好的止血凝膠和抗輻射劑!”他看著傷員被抬走,目光又回到黃淩和楊螢身上,“掠翼蝠群…你們怎麼脫身的?那玩意兒記仇,通常不死不休。”
楊螢輕巧地躍下平台,扶了扶她那隻用廢舊零件改造的護目鏡,接口道:“運氣。附近有一處活躍的能量裂隙,我們利用了它。代價是損失了一台聲波發生器和一個推進器單元。”她語氣平靜,仿佛在陳述一項實驗數據,但微微蒼白的臉色和略顯急促的呼吸,透露了之前的驚險絕非“運氣”二字那麼簡單。
老金的獨眼銳利地掃過黃淩,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但沒有立刻追問。“人回來就好。東西也回來了就好。楊工程師,這次多虧了你改造的裝備。”他又看向那袋晶核,眼中閃過一絲如釋重負,“有了這些,鏽錨島又能多喘一口氣。黃淩,帶楊工程師去休息。清理戰利品,補充補給的事情,交給其他人。”
黃淩點點頭,沒有拒絕。連續的高強度緊張和最後那一下幾乎抽空他精神的能量感知,讓他感到一陣陣虛脫。他和楊螢在一眾島民混雜著感激、好奇和些許敬畏的目光中,離開了喧鬨的起降平台,向著居住區走去。
鏽錨島的居住區擁擠而雜亂,通道兩側是利用各種廢舊材料搭建的棚屋和洞穴,空氣中彌漫著機油、汗水、劣質食物和永不消散的微弱輻射塵埃的味道。但與深淵帶那充滿致命威脅的死寂相比,這裡的嘈雜人聲、孩童奔跑的叫喊、甚至是爭吵聲,都充滿了令人安心的生機。
“你的那種‘感知’,”楊螢忽然開口,聲音不高,確保隻有黃淩能聽到,“又出現了,對嗎?在引導我投擲爆雷的時候。”
黃淩腳步頓了頓,沒有立刻回答。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那枚貼藏著的芯片,它此刻安靜得像一塊普通的金屬片。他並不完全信任這位來自聯盟的工程師,儘管他們剛剛並肩作戰。父母失蹤的謎團、聯盟可能存在的黑幕,都讓他對“聯盟”這個詞抱有本能的警惕。
“我隻是…感覺到那邊能量更混亂。”他含糊其辭,“覺得可能會有效果。看來我賭對了。”
楊螢停下腳步,轉過身,那雙透過護目鏡的眼睛銳利地看著他,仿佛要拆解他大腦裡的每一個神經元。“那不是賭博,黃淩。掠翼蝠對特定頻率的能量波動極其敏感,它們通常會自動避開極度不穩定的區域。你指引的那個點,是那片空域能量渦流最不穩定的核心。精準得不像巧合。”
她走近一步,壓低聲音:“和我父母留下的研究筆記裡提到的一種現象很像。某些對地脈能量極度敏感的個體,即使未經訓練,也能模糊捕捉到能量的‘流向’與‘節點’。他們稱之為…‘潛感知’。”
黃淩的心臟猛地一跳。父母的研究筆記?潛感知?這幾個詞像鑰匙,瞬間打開了他內心緊鎖的盒子。他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保持著臉色的平靜:“‘潛感知’?守望者聯盟的新技術術語?”
“不完全是。”楊螢搖了搖頭,似乎有些失望於他的戒備,但又理解,“是舊世界能源研究領域的理論猜想之一。我父母的筆記裡提到過,他們認為這種天賦或許是人類適應地脈能量環境的關鍵。但聯盟後來的主流研究方向轉向了能量提取和屏障技術,這些…更偏向生物感應的理論就被邊緣化了。”
她環顧四周,看著鏽錨島為了生存而掙紮的痕跡,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聯盟更喜歡看得見、摸得著、能立刻增強武力和控製力的技術。像這種依賴個體不確定性的‘天賦’,既難以量化,又難以控製,自然不受待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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