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書諸葛青雲將整理好的、關於大風廠股權糾紛及土地變更問題的厚厚一遝檔案資料,整齊地放在了趙達功的辦公桌上。
這些由司法廳、法院、國土廳等部門報送的文件,經過他的梳理,已然條分縷析,問題指向明確。
趙達功沉下心來,一頁頁仔細翻閱。
司法廳提供的權威法律意見明確指出,根據《公司法》及擔保法相關司法解釋,在未能提供有效股東會決議,且大部分工人聲稱對抵押不知情的情況下,蔡成功以大風廠股權進行的抵押行為,法律效力存疑,甚至可認定為無效。省高院的內部檢討報告也承認,京州中院在審理此案時,對抵押權設立的合法性基礎審查不嚴,存在重大疏忽,導致判決可能顯失公正。而國土廳報送的資料則顯示,大風廠地塊在判給山水集團後,土地性質從工業用地變更為商業住宅用地的流程雖然表麵齊全,但推動速度異常迅捷,相關的規劃調整論證會會議紀要內容空泛,關鍵環節的決策過程語焉不詳。
合上最後一頁,趙達功目光冷峻。
材料雖然還不算最終的鐵證,但已經清晰地勾勒出了一條由司法不公、行政違規與可能存在的權力乾預交織而成的利益輸送鏈條。
他立刻拿起電話,向沙瑞金和劉長生做了簡要彙報,並帶著這套關鍵資料,親自前往沙瑞金的辦公室做更詳細的當麵彙報。
“……沙書記,情況基本就是這樣。”趙達功將材料的核心內容以及自己的分析向沙瑞金闡述清楚,最後特意點明了一個關鍵細節,“根據法院的反饋,當初在京州中院主審大風廠股權案,並做出那份問題判決的審判長,不是別人,正是高育良副書記的前任秘書,現任京州市中級人民法院副院長:陳清泉。”
“陳清泉?”沙瑞金眼中閃過一絲了然的神色,他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沉吟片刻,做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指示:
“達功同誌,這些材料很有價值,反映了當前我們漢東省司法和行政領域可能存在的一些突出問題。這樣,你安排人,將這套資料複印一份,移交給省檢察院反貪局的侯亮平局長。”
他嘴角泛起一絲難以捉摸的弧度:“侯亮平同誌是育良同誌的學生,陳清泉也是育良同誌曾經身邊的工作人員。都是高書記的門生嘛,讓他們反貪局去深入查一查,看看高育良同誌的兩位高徒,在對法律的理解和執行上,有沒有什麼‘分歧’。到時候,如果真需要討論起來,正好也可以請育良同誌這個老師,從專業的角度,給大家解釋解釋,答疑解惑嘛。”
沙瑞金這一手,不可謂不高明。
將調查的矛頭引向高育良的兩位“門生”,無論結果如何,都將使高育良陷入被動。
若侯亮平查出問題,高育良難辭其咎;若侯亮平查不出問題,或者有所保留,那麼沙瑞金和趙達功也能對侯亮平的立場和能力做出更清晰的判斷。
“好的,沙書記,我明白,我馬上安排落實。”趙達功心領神會,立刻應承下來。
就在趙達功離開沙瑞金辦公室,剛回到自己辦公樓層時,手機再次震動起來,是劉奮打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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