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層被均勻塗抹的薄釉，在燈光下泛著適度的光澤。
周凜月走到樓梯底部，在最後一級台階上站定，抬頭看了陳星灼一眼。陳星灼的目光在她腿側的框架上停了一下，收回來時那層溫度已經在她的眼底短暫地固定住了。“怎麼樣？”她問。
周凜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又抬頭看了看她。“像腿不是我自己的。”她說，“但又不像是別人的。”她說著，又走了兩步，感覺到金屬框架正在隨著她的步伐微微調整角度，像是已經有了自己的記憶，正在用那層細微的反饋來告訴她下一步該怎麼走。然後她朝陳星灼的方向走了回來，每一步都像是一枚被輕輕按下的圖釘，在原本緊繃的地麵上留下細小的印記，讓那層試探慢慢收攏，融入她已經習慣的腳步節奏裡。她走到陳星灼麵前站定，那副銀灰色的框架在補光燈下泛著一層均勻的啞光，像一道沿著她腿部輪廓緩緩升起的、正在被她的體溫慢慢加溫的薄河。她低下頭，用手指輕輕敲了一下腳踝處的金屬搭扣，發出細微的聲響，像是終於把它與自己現在的輪廓精確地嵌合在了一起。
看著應該會有點效果，示意周凜月做回沙發上，陳星灼上前把框架取下來，放回空間裡。明天出發前，回家先把這些裝備穿上，巡邏完了也不影響坐電動車，還能把人直接拉回來。
白天睡了一整天，到了晚上兩個人反而精神得很，誰也不困。窗外還是一片濃稠的黑，和白天沒什麼區別，但兩人的作息已經徹底顛倒了。周凜月靠在沙發上，盤著腿，手裡捧著一杯熱茶，正和陳星灼有一搭沒一搭地商量著明天去老鄭那邊看孩子的事。她扳著手指頭數，說上次帶的尿不濕和奶粉應該還夠，但換季的衣服得添幾件，卓瑪一個人帶孩子忙不過來，再帶點肉過去給卓瑪補補身體，一個人帶孩子還要做家務，孩子晚上睡覺肯定還總是醒，睡眠肯定不夠。陳星灼坐在她旁邊，一邊聽一邊點頭，偶爾補充一句“米麵也要帶”或者“再帶兩罐奶粉備著”，兩人正你一句我一句地列著清單，忽然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
那聲音來得又急又重，像是有人在用拳頭砸門，不是禮節性的叩門，而是帶著某種壓不住的慌。院門被砸得哐哐響，跟著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帶著喘，帶著急，還帶著一層壓不住的、快要溢出來的哭腔：“陳姐！周姐！你們在不在家！在不在家——”聲音在空蕩蕩的巷子裡撞了好幾下，又被夜風拉得變了形。周凜月被那聲音嚇得一激靈，整個人下意識地往陳星灼懷裡縮，手裡的茶杯差點沒端住，茶水晃了幾晃，潑了一點在手背上，溫的。陳星灼伸手攬住她，先拍了拍她的背，等她那一下驚跳落下去，才側耳辨認了幾秒。那聲音雖然變了調，但輪廓還在，是錢國棟的聲音，她聽出來了。她鬆開周凜月，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厚重的窗簾，推開窗戶。
夜風裹著外麵乾冷的氣息撲進來，樓下的錢國棟正站在院門口，手裡攥著一根手電筒，光柱歪歪斜斜地照著地麵，沒有往樓上照。他聽到窗戶被推開的聲響，猛地抬頭，看到窗口那個背著燈光的模糊輪廓，也顧不上看清臉，直接把攥了一路的話頂了上來：“陳姐！有沒有傷藥！林薇姐和胡吉哥他們都受傷了！受傷了——”他的聲音在夜風中斷了一下，像是喉嚨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又被他用力咽回去，“小海哥讓我來找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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