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鐵龍骨的鋪設,僅僅是一個開始。
當巨大的蒸汽鍋爐被穩穩地吊裝進“始皇號”那鋼鐵的胸腔內時,一個新的難題擺在了所有工匠麵前。
琅琊造船廠,一間專門用於測試水下動力的小型船塢內。
天工府動力司的負責人墨三,正一臉嚴肅地盯著水麵上的一艘小型測試船。船不大,僅能容納兩人,但船身中部,一台小型化的蒸汽機正“噗噗”地冒著白氣,通過複雜的齒輪和連杆,帶動著船身兩側的一對巨大木輪。
木輪上裝著寬大的葉片,隨著輪子轉動,葉片奮力地拍打著水麵,激起漫天水花,推動著小船緩緩向前。
“侯爺,這就是目前最直觀的傳動之法。”
墨三指著那對不斷轉動的巨大木輪,對身旁的李源說道。
“此物名為‘明輪’,原理簡單,就像是把馬車的輪子裝在了船上,隻不過是用蒸汽機來驅動。力量大,效果也顯而易見。”
周圍的天工府學徒和老船匠們紛紛點頭,看向那對明輪的眼神裡充滿了讚許。
這東西,他們看得懂。
大,就意味著力量。
水花四濺,就意味著效率。
然而李源卻隻是平靜地看著,搖了搖頭。
“太脆弱了。”
他隻說了三個字。
墨三一愣:“脆弱?”
“沒錯。”李源的目光如同手術刀般精準,“它有一半都暴露在水麵之上,在真正的海戰中,敵方的一輪弩箭,甚至是一塊漂浮的木頭,都可能讓它損壞,導致整艘船失去動力。”
“其次,它太占地方,安裝在船身兩側,嚴重影響了船體的寬度和靠岸停泊。”
“最重要的一點……”李源頓了頓,說出了一個在場所有人都無法理解的詞,“它的效率,太低了。你看這漫天水花,看似壯觀,實則大部分能量都被浪費在了拍打空氣和水麵上,真正用來推動船隻前進的力,十不存一。”
一番話,讓剛剛還一臉自得的墨三陷入了沉思。
他隻看到了“有”,卻沒想過“好不好”。
“那……依侯爺之見?”一名老工匠忍不住問道。
李源沒有說話,隻是從身後的學徒手中,接過一個用油布包裹著的東西。
他解開油布,一個古怪的、由三片黃銅葉片扭曲構成的“小玩意兒”出現在眾人麵前。
它看起來就像一個孩童的風車,隻不過材質是金屬,且葉片帶著一種奇異的、流暢的弧度。
“這是什麼?”有人疑惑地問。
“螺旋槳。”李源淡淡地回答。
他將這個小小的螺旋槳遞給墨三:“把它裝在另一艘測試船的船尾,水麵之下,用傳動軸直接與蒸汽機相連。”
眾人麵麵相覷,眼神裡充滿了懷疑。
就這麼個小東西?
藏在水底下,看不見摸不著,扭幾下就能推動一艘數千噸的巨輪?
這比“鐵能浮水”還要離譜!
一名膽大的學徒小聲嘀咕:“這玩意兒……還沒那明輪上的一片葉板大,能有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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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嘀咕,說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李源聽見了,但他沒有解釋。
科學,不需要解釋。
隻需要……證明。
“王二!”他朝船塢邊喊了一聲。
一個皮膚黝黑、身材壯碩的漢子立刻跑了過來,他是天工府專門負責操作各種危險機械的試車員。
“侯爺,有何吩咐?”
“去,把那艘裝了明輪的船開過來。”李源又指了指另一艘剛剛安裝好螺旋槳、外表看起來沒有任何動力裝置的“禿船”,“再把這艘也開到水中央。”
很快,兩艘動力係統、蒸汽機功率完全相同的測試船,在船塢中央並排停好。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於此。
李源的聲音再次響起,清晰而有力:
“用最粗的纜繩,把兩艘船的船尾係在一起。”
“然後,同時發動,馬力開到最大。”
“方向,相反!”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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