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陽宮,深處。
有一座尋常宮人絕不可踏足的殿宇,名曰“輿圖殿”。
這裡,沒有雕梁畫棟的奢華,沒有金銀玉器的點綴,殿內陳設,簡單到了極致。
唯有大殿中央,擺放著一個巨大的、占據了整個殿宇近半空間的沙盤。
沙盤之上,山川、河流、城郭、關隘,纖毫畢現。
這,便是大秦的天下。
是始皇帝嬴政,最引以為傲的收藏。
此刻,殿內燭火通明,嬴政一襲黑色的常服,負手立於沙盤之東,目光深邃地凝視著那片代表著無儘海洋的空白區域。
在他的身旁,李源正手持一支特製的炭筆,在一張鋪展開來的、由數十張羊皮拚接而成的巨大地圖上,小心翼翼地,描繪著什麼。
幾名宮廷畫師,則恭敬地侍立一旁,屏息凝神,隨時準備將李源筆下的線條,謄抄到那座巨大的沙盤之上。
殿內的氣氛,莊嚴肅穆,仿佛正在進行一場神聖的儀式。
李源的筆尖,在地圖上緩緩移動。
隨著他的動作,那片原本代表著未知與恐懼的東方大洋,開始浮現出全新的輪廓。
一個巨大的島嶼,出現在了朝鮮半島的東南方。
“此島,暫名之為‘東瀛’。”
李源一邊畫,一邊輕聲解釋道:“其形狹長,如彎弓,山巒疊嶂,地脈活躍,盛產金、銀、銅、硫磺。”
緊接著,他又在東瀛主島的西南方向,點出了一連串珍珠般散落的小島。
“此處,為琉球群島。再往南,可抵一更大之島嶼,土著稱之為‘夷州’。”
他的筆尖,仿佛擁有著開天辟地般的力量。
每一筆落下,都意味著大秦的認知邊界,又向外拓展了數百上千裡。
嬴政一言不發,隻是靜靜地看著。
他的目光,隨著李源的筆尖,在那張巨大的地圖上遊走。
從最西端的、標注著“大秦”二字的土地開始,一路向西,越過黃沙漫漫的西域,是一個名為“安息”的帝國。
再往西,則是剛剛結束了與迦太基戰爭,正在舔舐傷口,卻已然顯露出勃勃野心的“羅馬共和國”。
而在大秦的南方,是濕熱泥濘的百越之地,以及更南方的、被一片巨大海洋所隔絕的神秘大陸。
如今,東方。
這最後一塊,也是最神秘的一塊拚圖,終於被補上了。
一張前所未有的、囊括了已知世界的“全球全圖”,第一次,完整地呈現在了這位千古一帝的麵前。
大秦,居於世界之中央。
如眾星拱月,俯瞰四方。
“好……好一個天下全圖!”
良久,嬴政才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聲音中帶著一絲難言的感慨與震撼。
他伸出手,如同撫摸情人一般,輕輕地,拂過地圖上那片剛剛被補全的東方海域。
指尖傳來的,是羊皮紙粗糙的質感。
但落在他心頭的,卻是征服與擁有的無上滿足。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地圖的最東邊,那片依舊是茫茫一片的蔚藍之上,突然開口問道:
“愛卿。”
“這圖的邊上,還是海嗎?”
這個問題,問得有些突兀,甚至有些孩童般的天真。
但李源知道,這個問題背後,所蘊含的,是這位帝王那永不滿足的、想要洞悉天地終極奧秘的無上雄心。
李源停下了筆,直起身子,神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他沉吟了片刻,才緩緩開口道:
“陛下,臣曾夜觀星象,又結合諸多海外航行之記錄,鬥膽,有一個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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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嬴政的眼中,閃過一絲好奇。
李源走到地圖旁,伸出手指,點在了最東邊的東瀛列島之上。
然後,他的手指,沒有停下,而是繼續向東,越過了那片空白的海洋,劃過一道巨大的弧線,最終,落在了地圖最西邊的……羅馬共和國。
“陛下,我們腳下的這片大地,或許……並非是一塊平坦的‘天圓地方’。”
“它,可能是一個球。”
“球?”
嬴政的眉頭,微微皺起。
這個詞,超出了他的認知。
“就像……我們玩的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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