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偏堂裡的林黛玉已經吃飽了。<\/p>
竹筷落在筷枕上，自己則是怔怔出神。<\/p>
‘方才寫得那首詞，不過是仿照舊日心緒隨手而成，並不似我今日實感，哀婉有餘，卻感覺真誠不足，應不至於過於惹眼。’<\/p>
‘對於這個紈絝的身份來講，應該還算不錯。’<\/p>
‘敷衍過去就好，不必太展露名聲，再招惹不必要的麻煩。紈絝說了，隻是讓我來參與這場合來適應的。’<\/p>
‘隻是不知道這些人為何看我的眼神都有些古怪？難不成我剛剛吃東西落在衣服上了？’<\/p>
林黛玉不動聲色的往身上袍服掃視著，卻覺得一切如舊。<\/p>
周圍人自然少不了對林黛玉指指點點。<\/p>
因為這是文會，寫詩留名，那是少部分人才有的特權。<\/p>
大多數人還是想借此時機能夠攀交一些地位更高的文人雅士，借此拓展人脈。<\/p>
或者說，尋得一個投效的門路，這才是大家真正的目的。<\/p>
就比如剛才刁難了蘇黨的明次輔一係文人。<\/p>
因著河道總督被參、蘇黨暫時受挫的東風，身邊正圍攏著不少麵孔熱切、言語奉承之人，儼然在這偏廳裡形成了一個小風眼。<\/p>
而與之相對的，林黛玉麵前與蘇黨有淵源的文人，身邊則冷清許多。<\/p>
偶有人上前，也多是匆匆寒暄幾句便離開，透著幾分謹慎與疏離。<\/p>
但即便是這些略顯失勢或邊緣的人物，身邊也總有一二人交談，姿態尚算從容。<\/p>
唯獨林黛玉周身，似是有隔離帶一樣，無人問津。<\/p>
林黛玉也安靜坐著，目光飄忽，與周圍人格格不入。<\/p>
而在偏堂裡，不少人還堵在偏堂和正堂的連廊中，觀察著有沒有正堂的哪位貴人出來透氣行走，好第一時間上前結交。<\/p>
在這般人人爭相表現、積極鑽營的氛圍裡，一個年紀輕輕，衣著素樸，既不去主動結交他人，對旁人的攀談也反應平淡，隻是默默用完膳，提筆寫了一首詞，便再無動靜的少年，實在是異類。<\/p>
又或者說，讓人覺得太清高，眼高於頂。<\/p>
由此眾人經過林黛玉的麵前，便都沒什麼結交的心思，隻是搖頭。<\/p>
林黛玉身旁的田姓舉人，因為與幾人告知自己要遠下淮揚，身側就慢慢變得無人問津了。<\/p>
此時偏頭一看，倒覺得眼前這個少年與他似是一路人。<\/p>
衣著都是半舊不新，素白無痕。<\/p>
身上雖有幾分貴氣，但總顯得有些氣弱。<\/p>
而後他好心與其攀談道：“這位小友，瞧你麵生，可是初次與會？不知是受邀而來，還是隨師長親友同至？”<\/p>
林黛玉怔了怔，才聽出是在跟自己說話。<\/p>
抬眼看向這敦厚的中年人，淡淡回應道：“是受邀前來。”<\/p>
“哦？受邀而來，那定是有過人之處了。”<\/p>
田舉人笑了笑，順勢問道：“方才詩題已出，小友可曾賦得佳句？”<\/p>
林黛玉微微頷首，“略作了一首。”<\/p>
“小友年紀輕輕，便能得此盛會邀請，想必已是功名在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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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舉人沒話找話的問著。<\/p>
林黛玉又點點頭，“僥幸得了童生，院試在即。”<\/p>
身著尚可，隻有童生功名，看來也是苦學之士。<\/p>
田姓舉人不由得斟了杯酒，與林黛玉舉杯示意，“原來如此，都是在這科舉一道上蹉跎拚搏之人，前程路遠，實屬不易啊。”<\/p>
仰頭飲了半杯，又不禁自嘲笑笑，“不過，我等這般，屢試不第，空有舉人功名，在這京城中也難有立錐之處。”<\/p>
“若無深厚根基，最多便是如我一樣，趁著天災人禍、無人願往之時，冒險一搏。若能僥幸做出些成績，或許能青雲直上，但往往是深入其中而萬劫不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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