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東裕來茶館是京城老字號，在東便門，臨著運河碼頭，平日南來北往的商客多在此歇腳議事。<\/p>
眼下，二樓最大的宴會廳已被薛家包下，廳內八仙桌旁坐滿了人，皆是京城裡經營糖料等生活用物生意的中小商戶。<\/p>
這些人衣著雖不算寒酸，卻也算不上華貴，多是靛藍或赭色的棉布袍子，袖口磨得發亮，腰間係著樸素的革帶。<\/p>
商戶們麵上多是帶著疲倦，唯有眸眼裡透著精明，眉宇中又藏著陰晴不定。<\/p>
廳內茶香氤氳，卻依舊壓不住那股躁動不安的氛圍。<\/p>
李宸與薛蟠剛走到樓梯口，便聽得裡頭傳來陣陣議論聲。<\/p>
“胡家這回是鐵了心要把控碼頭，這幾日凡不是從他家走的貨，查驗都格外嚴苛。”<\/p>
“江南來的商船，十有八九都是徽商的旗號。胡家是揚州商會的二把手，徽商中的佼佼者，在京城碼頭自是根基深厚，咱們這些小門小戶的，哪敢跟他硬碰硬？”<\/p>
又有人歎息道：“可年關將近，誰不想多掙些銀子過個肥年？漕運正是紅火的時候，貨走得快，銀子來得也快。要不是實在沒辦法……”<\/p>
廳角坐著一個姓王的掌櫃，左眼眶還帶著青紫，適時悶聲接話道：“我前日去碼頭討要我的貨，不過多問了幾句，就被胡家的護院打了。”<\/p>
指了指自己的臉，又道：“諸位瞧瞧，這便是下場。”<\/p>
眾人看去，果然見他臉頰浮腫，眼周烏青，不由都生出幾分兔死狐悲之感。<\/p>
江南商戶把持京城糖料命脈，他們這些本地小商早已怨聲載道。<\/p>
可又能如何？<\/p>
京城周邊不產糖，大宗糖料全賴南方水運。<\/p>
碼頭在人家手裡捏著，船從人家手裡租著，除了忍氣吞聲，還能怎樣？<\/p>
而且一直以來京城的中小商戶都缺一個領頭人。<\/p>
如今薛家出麵，眾人雖抱著一線希望，心裡卻各有盤算。<\/p>
無非是盼著兩虎相爭，他們這些小鬼能從中得些便宜。<\/p>
“來都來了，就看看薛家能有什麼作為吧。”<\/p>
聽出言語中的輕浮，站在門外的薛蟠當即不喜，擼起袖子便要衝進去，卻是被李宸一把按住。<\/p>
“今日不是來撒氣的，是要尋一切能團結的力量，共抗胡家。他們與我們目標一致，都是為了多賺錢，擺脫鉗製。可明白了？”<\/p>
聞言，薛蟠當即平靜下來，點了點頭。<\/p>
眼下，生意之事正是為難呢，縱使他再混不吝，也是知道好賴的主。<\/p>
李宸再壓低聲音，囑咐道：“進去後少說話，看我眼色。”<\/p>
廳門推開，屋內議論聲戛然而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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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十道目光齊刷刷投來，待看清來人是薛蟠，那些期待的眼神瞬間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哀聲歎氣。<\/p>
有人甚至直接搖頭，端起茶盞猛灌一口，滿臉失望。<\/p>
“你們這什麼死動靜？”<\/p>
薛蟠本就憋著氣，見眾人這般態度，臉色更難看了。<\/p>
前排一位中年掌櫃起身，拱手道：“薛大爺，今日這一桌是您做東？您要為我們做主？”<\/p>
薛蟠一拍胸脯，“那是自然！你們因我家生意受累，我薛蟠豈能坐視？胡家有什麼可怕的？早年不也是摸爬滾打的出身，跟咱們一樣。”<\/p>
那掌櫃卻苦笑一聲，委婉道：“原來如此……那小的家中還有些瑣事，今日就不久留了。”<\/p>
“我也是，家中鋪子離不開人。”<\/p>
“薛大爺見諒，告辭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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