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鬨！”<\/p>
李崇緊皺眉頭，麵沉如水，將茶盞重重往案頭一頓，“我才聽你娘說，李祭酒前日親至，與你都商定好了就要入監讀書，還開出了那等優渥條件，你便要爽約？”<\/p>
“人無信不立，此等關乎前程的大事，豈能兒戲？”<\/p>
鄒氏也是不虞，在旁憂心忡忡道：“宸兒，此事可不能由著你的性子胡鬨。”<\/p>
“好生想想，你若臨時變卦，非但是早先的商議前功儘棄，更是折了李祭酒的顏麵，平白得罪於人，這道理你豈會不懂？”<\/p>
爹娘當然都是為了他的前程考慮，李宸自然能理解，而且說得句句占理。<\/p>
但李宸當然是有他自己的考慮。<\/p>
沉下一口氣，李宸言辭懇切，環顧二人道：“爹，娘，並非是兒子一時衝動，隻是我思慮了幾日，還是認為修學如逆勢而行。雖說由國子監備足一切，固然安逸，卻恐失了砥礪磨煉的勁頭。”<\/p>
“科舉一道，比的不僅是腹中學問，更是與天下英才相較之心氣、眼界。我在京城僥幸得中案首，若就此困守優渥之境，漸成籠中之雀，如何知天地之廣、人外有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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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了頓，李宸見他們神色微動，趁熱打鐵道：“江南文風鼎盛，金陵、姑蘇書院，曆年科甲輩出，遠勝國子監。我若南下，與四方俊彥同窗共讀，切磋學問，於競爭中求進，方是治學正途。安逸懈怠，最易使人喪失自知之明。”<\/p>
這番話合情合理，李崇與鄒氏一時陷入沉思。<\/p>
李宸所言確有他的道理，若一切唾手可得，周遭同輩又鮮有敵手，長此以往，銳氣消磨，絕非好事。<\/p>
若能在江南等地修學，往來見同輩中人，比試學識，方能在競爭中不斷進步。<\/p>
“這……”<\/p>
鄒氏仍是不忍，“話雖如此……可江南千裡之遙，咱家在那頭已是沒多少故舊了。你孤身前往，人生地不熟，求學之路何其難？”<\/p>
“更遑論你自幼未出過遠門，讓為娘如何放心得下？”<\/p>
然而李宸是心意已決，聽娘親的口風鬆了些許，忙再與二人分辨道：“好男兒誌在四方，豈能久困家園？”<\/p>
“縱然科舉得中，將來為官當值，亦需外放曆練。早晚須行之路，不若早行。而且，爹當年不也是年少從軍，往九邊曆練過的？”<\/p>
聽得兒子說出此等壯誌之詞，李崇連連頷首，肯定道：“沒錯，身為男兒就是應該多外出闖蕩闖蕩。”<\/p>
忽覺身側一道冰冷視線似能透過衣袍，切中體膚，又不由得改口道：“你且先回房，此事……我與你娘還需仔細商議。”<\/p>
“縱使你決意南下，也需妥善安排船隻、隨從，更須向李祭酒那邊有所交代，不可廢了禮數。”<\/p>
李宸頷首，“好，那勞爹爹與娘親好生勸說一回，儘快與我安排船隻南下吧。”<\/p>
李崇揮了揮手，催促著他儘快遠去。<\/p>
李宸會意，便此事交給了老爹去吹枕頭風。<\/p>
目送著他背影遠去，堂前隻剩夫妻二人，鄒氏忍不住長歎了聲。<\/p>
“這宸兒真是讓人不省心，我就知道入監之事不會如此平穩，定會再橫生枝節。”<\/p>
忽而抬頭，看向身邊李崇，又問道：“當家的，你說宸兒他……該不會是因為聽了林大人的噩耗，才執意要南下的吧？”<\/p>
李崇聞言失笑，搖頭道：“你怎會作此想？人家朝廷大員的事與他又有什麼相乾？他又能在其中起什麼作用？”<\/p>
“此事傳回京城以後，已經是震動了朝野，陛下已在選派欽差南下查辦了。”<\/p>
思忖了片刻，李崇不由得提出一種可能，試探問道：“難不成你覺得，他是因心儀人家姑娘，便要趕去獻殷勤？”<\/p>
聽聞此言，鄒氏便是點了點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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