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過晚膳，林黛玉複又返回靈堂。<\/p>
跪坐在蒲團下，虔誠焚香。<\/p>
林黛玉內心則是暗暗盤算著，她究竟應當如何自處，接下來又該如何與李宸配合，尋到父親蹤跡。<\/p>
‘方才兩位姨娘說，爹爹與我的書信，她們並沒有尋到。會不會……爹爹將他看重的東西，和我的書信收在一處了？’<\/p>
‘若能尋到那些信，沒準便能找出爹爹出事前的線索。究竟是他礙了誰的利益，還是……他手中握了什麼，招來這等殺身之禍？’<\/p>
林黛玉涉世未深，實在難以忖度。<\/p>
父親身為巡鹽禦史，乃天子親擢。<\/p>
是何等陰私手段，何等滔天膽量，才敢向這等要員下此毒手？<\/p>
這與造反何異？<\/p>
暗暗思忖著，四下靜悄悄的，唯有穿堂風吹著素帳時起時落。<\/p>
等到夜深，靈堂上便顯得愈發陰森。<\/p>
白日裡她隻當這是爹爹的身軀，林黛玉還不會多心，甚至有種血脈上的親近。<\/p>
可此時既知棺中並非父親，那具麵目全非的屍身反倒成了不知來處的陌生亡魂。<\/p>
燭火搖曳間，林黛玉隻覺脊背陣陣發涼，頭頂都冒著寒氣。<\/p>
若是此時耳邊再發出什麼異響，怕是要嚇得她當場暈過去了。<\/p>
可她又不敢離場，是怕府中真的有暗樁在盯梢，她也隻得將戲份做足了。<\/p>
直到夜半三更，連堂上的燈燭都暗了。<\/p>
林黛玉才吩咐人來換新，自己扶著發麻的雙腿，往一旁的書房歇息。<\/p>
書房並不像正室，密閉性那麼好，也並不保暖。<\/p>
林黛玉讓人在床下燃起了火盆，自己又坐在繡墩上烤了烤早已凍僵的手掌。<\/p>
再湊近唇邊哈了幾口氣，白得幾乎透明的手指尖，方才透出些許血色。<\/p>
林黛玉默默出神。<\/p>
‘也不知李宸到何處了……我如今不便與他傳信，可他與爹爹素無舊交，想必也不會來堂前吊唁。’<\/p>
‘倒不如說，這林府上下，隻怕沒幾處是真正安穩的……’<\/p>
林黛玉又想起在京城的日子。<\/p>
樁樁件件的棘手之事，都是李宸一手操辦。<\/p>
而如今，林黛玉便自然而然地想要有所依靠，內心卻未曾察覺。<\/p>
‘若能與他商討一二便好了，他那般機靈，未必沒有主意。’<\/p>
可轉念一想，此案牽涉朝堂凶險，將李宸貿然拖入其中，豈非是招惹禍事？<\/p>
‘唉……我究竟該如何是好。’<\/p>
林黛玉倚入榻中，裹緊新送來的被褥。<\/p>
已是深秋向冬的氣候，冷風從窗欞縫隙鑽入，如細蛇一般纏上她的肩頸。<\/p>
林黛玉蜷了蜷身子，仍是覺得寒意透骨。<\/p>
再一抬眸，林黛玉瞥見牆角衣櫥。<\/p>
那是爹爹的舊櫥。<\/p>
想要取一件衣物遮蔽寒意，林黛玉起身湊近，拉開櫥門後，見得裡麵隻寥寥幾件。<\/p>
父親為官實在清廉。<\/p>
其中春夏衣衫太薄，她用不上，唯有一件冬時大氅，疊放在櫥底。<\/p>
林黛玉伸手取出，抱進懷裡。<\/p>
一件石青色的大氅，領口鑲著的灰鼠毛皮半舊不新，針腳細密，料子卻是尋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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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氅邊緣已有磨損，肘部隱見水漬褪色的痕跡，實是穿得太久了。<\/p>
但林黛玉卻以為不錯，倒是能給她一種父親陪在身邊的感覺，方能不被靈堂上的陌生屍骸所侵害，夜裡能睡得安穩。<\/p>
將大氅貼在身前，想要將全身都遮蔽好，指尖卻是無意撫過內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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