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那裡就站著罪魁禍首李建成,他聲音帶著哭腔,混雜著酒氣和無儘的委屈:
“吾等……吾等這幾日!閉門不出!殫精竭慮!字斟句酌!熬得兩眼昏花,吵得麵紅耳赤!為何?!”
他環視四位同僚,痛心疾首地自問自答:
“為的是將那篇……那篇驚世駭俗的初稿,潤色成一篇配得上金山盛典的雄文!是也不是?!”
李綱等人下意識點頭。
“可結果呢?!結果呢?!”
楊上善幾乎是在咆哮,“那太子……那小王八蛋在祭壇之上,他……他念了一句我們改過的詞兒嗎?!他念了嗎?!”
“他一句都沒念!他全按他自己那套玩意兒來的!”
楊上善猛地一拍大腿,發出了靈魂的拷問,話語因為激動和酒意而有些磕巴:
“若……若是用太子……太子這小王八蛋自己的話來說……咱們這老幾位……這……這幾天不他……他娘的白乾了嘛!!”
白乾了!
這三個字,如同三把冰冷的匕首,精準地捅進了另外四位老先生的心窩子!
帳內瞬間死寂。
李綱撚著胡須的手僵住了。
孔穎達端著茶杯的動作凝固了。
王及善撫須的手停在了半空。
陸德明準備打拍子的手指僵住了。
對啊!
他們這幾天,幾近不眠不休,廢寢忘食……
爭的是什麼?吵的是什麼?熬的是什麼?
不就是為了那篇最終要宣讀的檄文嗎?
可太子壓根就沒用啊!
他們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學術堅持,所有的字句推敲……在太子殿下那套“效果至上”的實踐麵前,全都成了……無用功!
他們就像幾個最頂級的裁縫,嘔心瀝血為一件粗布麻衣繡上了最華麗的雲錦,結果主人出門的時候,直接把雲錦拆了,穿著那件原汁原味的粗布麻衣就去了!
還回頭誇他們繡花針用得真不錯!
巨大的荒謬感和無力感,伴隨著未醒的酒意,瞬間淹沒了五位老先生。
“噗——”
不知是誰先忍不住,發出了一聲不知是哭是笑的氣音。
隨即,帳內響起了一片混合著哀嚎、苦笑和罵罵咧咧的聲音。
“彼其娘之……”
“豎子不足與謀!”
“斯文掃地……斯文掃地啊!”
“白乾了……真真是他娘的白乾了……”
這一夜,對於五位文壇泰鬥而言,注定是信仰崩塌又重塑的一夜。
他們或許永遠無法完全認同李建成的方式,但經過這一次,他們恐怕再也無法理直氣壯地用“雅俗”來簡單評判這位唐王殿下的所作所為了。
所有有關於文化的驕傲,在草原務實的長風裡,被吹得七零八落,卻又仿佛在廢墟中,看到了另一種生機。
晨光熹微,草原上籠罩著一層薄薄的寒霧。
金山祭天的喧囂已然遠去,龐大的營區也恢複了往日的秩序與忙碌,但一種開創曆史的振奮感,依舊彌漫在空氣中。
在金山祭天後的第三天,禮部官員與四位老先生的車駕已然備好,即將啟程返回長安。
李世民與李建成並肩而立,身後是孔穎達、房玄齡、尉遲敬德等一眾文臣將領,前來為這些文壇泰鬥送行。
麵對秦王李世民,四位老先生(李綱、王及善、楊上善、陸德明)勉強還能擠出一絲笑容,隻是那笑容怎麼看都帶著幾分疲憊、幾分無奈,像是被霜打過的茄子,實在算不得“明媚”。
他們拱手作別,言語間尚保持著基本的禮節。
“秦王殿下留步,草原事務繁忙,不必遠送。”
“望殿下保重,老臣等在長安,靜候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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