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的落款上書:【武德六年十月十六,大唐太子李建成攜秦王李世民於金山祭天所表】
被李建成改了一通後則變成了:【武德六年十月十六,大唐太子李世民攜前太子李建成於金山祭天所表】
李世民看著那被改動的落款,整個人如同被定身法定住,周遭工匠的敲打聲、風聲,仿佛都在這一刻遠去。
他的目光死死地鎖在那行炭筆字上,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緊,又猛地被滾燙的熱血充滿。
【大唐太子李世民攜前太子李建成……】
大哥他……竟然在這注定要流傳千古的碑文上,親手將儲君之名,冠在了他李世民的頭上!而將自己,放在了“前太子”的位置上!
這不再是私下裡的玩笑或承諾,這是要以金石為證,昭告天下後世!
一股酸熱猛地衝上鼻梁,李世民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想起大哥失蹤六年的漂泊,想起嶺南的艱辛,想起他帶回的火槍與商會,想起他每每在關鍵時刻將功勞、將威望推到自己身上……所有的一切,在這一刻都有了答案。
大哥從未想過要回來爭這個位置。
他所有的努力,他所有的“務實”,他所有的離經叛道,都是為了替自己這個弟弟,掃清障礙,鋪平道路,打造一個更穩固、更強大的帝國!
“大哥……”李世民的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沙啞和哽咽:“你這又是何苦……”
李建成卻渾不在意地擺擺手,仿佛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少他娘跟老子來這套!趕緊刻,刻完了回去吃飯,餓死了!”
他試圖用慣常的粗魯來掩飾這過於沉重的情感交付。
李世民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心潮強行壓下。
他走上前,沒有去看李建成,而是拿起了那支炭筆。
他理解大哥的心意,但他不能,也絕不允許大哥以“前太子”之名刻於此碑之上。
那是委屈,是犧牲,他李世民受不起,也不想受。
他伸出手,無比鄭重地,將“前太子”三個字緩緩擦去。
李建成愣了一下:“二郎,你……”
李世民沒有回答,他凝神靜氣,在那被擦去的地方,用炭筆重新寫下了兩個沉甸甸的字。
【唐王】
以國號為封!
唐王!
這兩個字落在石碑上,仿佛有千鈞之重!
縱觀古今,何曾有皇子或者任何人獲封過當朝國號之王?
此等尊榮,已非人臣之位,其寓意之深,權柄之重,幾乎與帝君並駕齊驅,甚至更具超然地位!
這是李世民對兄長這份如山如海情義的回應,也是他能給出的、超越世俗規製的最高敬意與承諾。
他放下炭筆,轉身看向李建成,目光清澈而堅定,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大哥為我大唐奔波勞苦,功在千秋。‘前太子’之名,太過委屈。若……若弟繼位大寶,兄長為唐王,當與君……平齊!”
他頓了頓,看著李建成有些發怔的臉,臉上終於露出了一個帶著淚意的溫暖笑容:
“這碑,可以這麼刻了吧?我的……唐王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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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成看著石碑上那“唐王”二字,又看看眼前目光堅定的弟弟,張了張嘴,想罵句“胡鬨”,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最終,他所有翻騰的情緒,隻化作了一聲笑罵,抬手不輕不重地捶了一下李世民的肩膀:
“你小子行……是真他娘的行!就這麼刻吧!”
他轉過身,看似隨意地揮揮手,催促工匠趕緊乾活,卻不讓人看見他微微泛紅的眼圈和那上揚的、再也壓製不住的嘴角。
工匠們雖震撼於這前所未有的封號,但見兩位殿下達成一致,立刻噤聲垂首,更加賣力地篆刻起來。
金石碰撞之聲叮當作響,仿佛在為一對兄弟的千古情誼,譜寫最堅實的樂章。
李世民與李建成並肩而立,默默注視著那漢白玉碑上逐漸成型的文字。
【武德六年十月十六,大唐太子李世民攜唐王李建成於金山祭天所表】
陽光灑在石碑上,也灑在兄弟二人的肩頭。
一個時代,以一種最溫情、最牢固的方式,完成了它的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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