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翊的紙條如同一顆定心丸,讓沈玲瓏在驚濤駭浪中穩住了船舵。她回到賬房,神色愈發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從容,這讓本就心虛的王懷安與張汝賢更加焦躁。
“王侍郎,”張汝賢借著添茶的間隙,湊到王懷安身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難以掩飾的恐慌,“那本賬……若是落到他們手裡,你我可就全完了!必須儘快找到!還有那兩個人證……”
王懷安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顫抖,茶水漾出,燙紅了他的手背,他卻渾然未覺。他何嘗不知事情的嚴重性?那本黑賬就像懸在他們頭頂的利劍,隨時可能落下。他比張汝賢想得更深——攝政王的暗衛出手,意味著慕容翊的目光早已鎖定淮州。此刻的平靜,恐怕是暴風雨前最後的寧靜。
他看了一眼正在與孫賬房低聲討論“鹽引核銷細節”的沈玲瓏,那個女子沉靜的側臉在他眼中變得無比可怖。她到底掌握了多少?慕容翊又給了她多大的權限?
“慌什麼!”王懷安強自鎮定,嗬斥了張汝賢一句,但聲音裡的乾澀出賣了他,“賬目核查尚未結束,一切未有定論!管好你的人,別再出紕漏!”他意有所指地瞪了張汝賢一眼,指的是彙豐少東家逃跑和滅口失敗的事。
張汝賢碰了個釘子,臉色一陣青白,悻悻退開,眼中卻閃過一絲狠戾。他知道,王懷安這個京城來的侍郎,關鍵時刻未必靠得住,他必須為自己謀後路。
接下來的兩天,表麵風平浪靜,暗地裡的波濤卻愈發洶湧。
張汝賢調動了所有能動用的力量,明裡暗裡搜查那本黑賬和失蹤人證的下落,幾乎將淮州城翻了個底朝天,卻一無所獲。彙豐鹽行和永昌當鋪也異常“忙碌”,似乎在緊急轉移資產,銷毀其他可能存在的證據。
而王懷安,則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掙紮。他幾次試圖從沈玲瓏口中套話,都被她不軟不硬地擋了回來。他甚至動過念頭,想利用主官的身份強行終止審計,或者製造意外讓沈玲瓏“消失”,但一想到那神出鬼沒的攝政王暗衛和慕容翊那句“王可用,勿懼”的暗示,他就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慕容翊知道他!甚至可能早就掌握了他與淮州鹽案若有若無的牽連(他雖未直接參與分潤,但也收受過張汝賢等人的“孝敬”,並在此前多次為淮州鹽政的“異常”打掩護)!“勿懼”不是寬容,是警告,更是給他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是繼續抱著張汝賢這艘必將沉沒的破船一起死,還是抓住沈玲瓏(或者說慕容翊)拋過來的救命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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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抉擇,折磨得他寢食難安。
第三天夜裡,王懷安終於下定了決心。他避開所有眼線,獨自一人來到了沈玲瓏居住的客棧院落外,要求見麵。
沈玲瓏似乎早有預料,並未驚訝,隻在房間內見他,趙鐵按刀立於門外。
王懷安褪去了往日官袍的威嚴,穿著常服,臉色憔悴,眼窩深陷,對著沈玲瓏這個他曾經輕視的“罪臣之女”,第一次低下了頭。
“沈姑娘,”他的聲音沙啞,“明人麵前不說暗話。淮州之事……本官,確有失察之罪。”
沈玲瓏靜靜地看著他,沒有接話,等待著他的下文。
王懷安知道空口白話無法取信於人,一咬牙,從袖中取出一份名單和幾張銀票存根:“這是……這是張汝賢以及幾位鹽商,近年來通過各種名目,送往京城的部分關係打點記錄,以及……他們之前試圖收買本官的憑證。本官……並未完全參與其中,但……知情不報,縱容包庇,罪責難逃。”
這是他納的投名狀。雖然不及那本黑賬致命,但足以撕開京城保護傘的一角,並坐實張汝賢等人的行賄之罪。
沈玲瓏接過,仔細看了看,心中了然。這印證了她之前的某些猜測,也讓她對王懷安此人有了新的評估——一個在關鍵時刻懂得權衡利弊、果斷止損的官僚。
“王侍郎能迷途知返,提供這些,於朝廷查案有益。”沈玲瓏將東西收好,語氣平和了些許,“王爺曾言,‘王可用’。如今看來,王爺並未看錯人。”
聽到“王爺”二字,王懷安身體微微一顫,心中最後一絲僥幸也徹底熄滅。他躬身道:“但憑王爺與沈姑娘差遣,王某……願戴罪立功!”
就在此時,窗外夜空遠處,突然升起了三顆紅色的信號焰火,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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