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墨軒站了起來，將離火壺收入懷中：“我去找霍局長。這件事需要749局的商業情報係統介入，光靠我們自己查，時間不夠。”
“等等。”歐陽墨笙叫住他，“還有一件事。昨天深夜我在窗口看到一個穿深灰色夾克的男人，在售樓處圍牆外走過，目光往二樓偏了一瞬。我今天早上讓保安調了監控，那個男人從開盤當天就在現場，三天之內出現了七次。他每次來都在公示欄前麵站一會兒，像是在核對什麼東西。”
未雲裳的眼神沉了一下：“他們在記錄假印章合同的數量和編號。知道每一份假合同簽給了誰，等到訴訟的時候，他們能精準地找到每一個原告。”
君墨軒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桌上的合同。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裡斜切進來，在紙麵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影。那些白色的紙張上密密麻麻印著條款和數字，在陽光下看起來平靜而無害。但他知道，每一份合同裡麵都藏著一道裂痕。賬簿上的裂痕。
他推開門走出去，走廊裡傳來他腳步聲的回響，不快不慢，一步步走向樓梯。
歐陽墨笙重新坐下來，將CT-2026-0019那份合同翻到最後一頁，看著那個歪斜的假印章邊緣的缺口。然後她拿起筆，在合同封麵的右上角寫下了一個字——。將這份合同單獨放進了她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裡。
未雲裳看著她做完這一切，低聲說了一句：“墨笙，你昨晚一夜沒睡。”
“嗯。”歐陽墨笙將公文包的拉鏈拉上，“但我不困。”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已經開始排隊的購房者——新的一天，新的簽約。那些人不知道自己手裡的合同裡麵藏著什麼。陽光照在他們臉上，照出一片充滿期待的光。
晁海文出現在銅官窯，是在開盤後第十天的下午。
一輛黑色邁巴赫停在售樓處對麵的臨時停車場，車身沒有任何標識，牌照是北京的。後排車門打開，先下來一個穿藏青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戴著一副細框金絲眼鏡，左右看了一眼，然後彎腰對著車內說了句什麼。晁海文從車裡出來，穿著一件炭灰色羊絨大衣，身形瘦高，頭發梳得一絲不苟，鬢角已經泛白。原來年輕的樣子，已經不複存在。綠綺境的修為似乎也不見了。可能這也是他顯老的原因吧。
他沒有徑直走向售樓處，而是先走到路邊，抬頭看著唐城項目已經封頂的那幾棟仿唐建築，看了很久。然後他轉身，朝售樓處走去。他身後跟著三個人——穿藏青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一個穿黑色大衣的年輕女人，以及一個寸頭、體格敦實、走路時右手始終插在衣兜裡的男人。
他們在售樓處大廳的沙盤前站定。晁海文沒有看沙盤上那些精致的微縮模型，他在看牆上的項目公示文件——那些歐陽墨笙連夜替換過的新版合同模板和規劃許可複印件。他的目光在一張施工許可證上停了將近十秒鐘，然後微微側頭，對穿黑色大衣的年輕女人說了一句什麼。女人在手機備忘錄上打了一行字。
大堂經理迎上去的時候，晁海文已經轉身往外走了。整個過程不到五分鐘。他來得安靜，走得也安靜。但當天傍晚，歐陽墨笙的辦公桌上就擺了一份傳真——來自北京某律師事務所的正式函件，抬頭是關於銅官窯唐城項目公司股權之異議及擬提起仲裁告知函。函件末尾蓋著一枚紅色的公章，落款單位是明德資本管理有限公司。法務總監的電話隨後打進來：歐陽總，明德資本的律師函，他們聲稱項目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權已經在三天前完成了司法凍結，理由是該股權涉及一宗借款合同糾紛，借款方是金氏置業，出借方是明德資本。他們要求項目公司暫停一切涉及該股權的交易和決策。
歐陽墨笙放下電話，盯著傳真紙上那枚紅色的公章看了幾秒鐘。然後她拿起手機，撥通了君墨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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