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曆臘月二十八，帝都的年味已經相當濃烈。街巷兩旁掛起了紅燈籠，光禿禿的枝椏上也纏上了彩燈，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混合著炮竹硝煙、食物香氣和人間煙火的獨特味道。寒風依舊料峭，卻吹不散人們臉上準備迎接團圓的暖意。
蘇哲沒有告訴黃亦玫他回來了。他特意向公司申請了遠程辦公，擠出了寶貴的假期，跨越了整個太平洋，懷揣著一種近乎少年般的、想要製造驚喜的雀躍心情，風塵仆仆地趕了回來。他想給她一個擁抱，想親眼看看她驚喜的表情，想和她一起度過他們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春節。
他根據黃亦玫之前分享的行程，直接找到了夏美院附近那家他們常去的、充滿藝術氣息的咖啡館。夕陽的餘暉將咖啡館的玻璃窗染成了溫暖的橘紅色，從外麵可以隱約看到裡麵暖黃的燈光和晃動的人影。
他推開門，風鈴發出清脆的叮咚聲。溫暖的氣息夾雜著咖啡的醇香撲麵而來。他的目光迅速在店內搜尋，很快，就在靠窗的那個熟悉位置，看到了他朝思暮想的身影。
黃亦玫背對著門口，穿著一件柔軟的米白色毛衣，長發隨意地披在肩上，正專注地看著攤在桌上的一本厚厚素描本。然而，讓蘇哲腳步頓住、臉上期待的笑容微微凝固的，是坐在黃亦玫對麵的那個人——一個同樣年輕的男生，穿著頗有藝術家範兒的工裝外套，頭發微卷，眼神明亮，正手指著素描本上的某一處，熱烈地說著什麼。
黃亦玫聽得非常專注，不時點頭，偶爾抬起頭，看向那個男生，眼睛裡閃爍著蘇哲非常熟悉的、那種當她沉浸在自己熱愛的藝術世界裡時會迸發出的光芒——一種純粹的、不設防的、充滿共鳴和興奮的光芒。那個男生說到激動處，甚至無意識地伸手，輕輕點了點素描本上的某條線條，黃亦玫非但沒有避開，反而湊近了些，仔細看著，隨即露出了恍然大悟的、帶著欽佩的笑容。
兩人之間那種自然而然的、圍繞著共同熱愛領域而產生的默契與融洽，像一道無形的屏障，將風塵仆仆、站在門口的蘇哲，瞬間隔絕在外。
一種混合著長途跋涉的疲憊、期待落空的失落、以及雄性本能被侵犯的醋意，像一股酸澀的液體，猛地衝上了蘇哲的頭頂。他精心準備的驚喜，此刻看來像個笑話。他想象過無數種見麵場景，唯獨沒有這一種。
他沉著臉，邁著有些僵硬的步伐，走了過去。
“玫瑰。”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硬，像一塊石頭投入了平靜的湖麵。
黃亦玫聞聲猛地抬起頭，當看到突然出現在眼前的蘇哲時，她臉上瞬間綻放出巨大的、難以置信的驚喜，眼睛瞪得圓圓的，像盛滿了星光。
“蘇哲？你怎麼回來了？”她幾乎是驚呼著站了起來，聲音裡充滿了雀躍，“你都沒告訴我！”
然而，蘇哲並沒有回應她的驚喜。他的目光，像冰冷的探照燈，從黃亦玫臉上，緩緩移到了她對麵的那個男生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敵意。
那個男生顯然也有些錯愕，但很快恢複了鎮定，禮貌地站起身。
氣氛，在蘇哲冰冷的注視下，瞬間從剛才的熱烈融洽，降到了冰點。
黃亦玫臉上的驚喜笑容，在蘇哲毫無回應的冰冷和那明顯的審視目光中，慢慢僵住了。她敏銳地感覺到了蘇哲情緒的不對勁。
“這位是？”蘇哲終於開口，語氣平淡，卻字字帶著刺骨的寒意，目光依舊鎖定在那個男生身上。
“啊，這是我學長。我們油畫係的學霸。”黃亦玫連忙介紹，試圖緩和氣氛，她又轉向學長，“學長，這是我男朋友，蘇哲。”
“你好。”學長伸出手，態度坦然。
蘇哲卻隻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沒有去握那隻手，反而將目光重新投向黃亦玫，語氣帶著一種近乎刻薄的質疑：
“討論作品？看來我回來的不是時候，打擾你們的‘學術交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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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地紮進了黃亦玫的心口。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不敢置信地看著蘇哲。他話語裡那毫不掩飾的懷疑和諷刺，讓她感覺無比陌生，也無比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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