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有人從外麵把手按在玻璃上,停留了很久。手印的大小不是成年人的,比我的手小得多,指節細長,指甲的位置有明顯的按壓痕跡。
這是一個小孩子的手印。
不,不對。我湊近玻璃仔細看,發現了一些不對勁的地方。手印的五根手指長度幾乎相等,沒有明顯的長短之分,指尖是圓的,指甲的位置沒有指甲的痕跡,隻有指腹的紋路。而掌心的位置有一個凹陷,那個凹陷的形狀……是圓的,像一個球體被按進了掌心。
我的手機突然震動了。
震動的聲音在淩晨兩點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像某種警報。我下意識地把手機從防水袋裡掏出來,屏幕的亮光刺得我眯起了眼睛。是一條新聞推送,來自我出發前下載的某個泰國本地新聞應用,平時推送的都是旅遊信息和天氣預報,從來沒有在淩晨兩點發過消息。
我解鎖屏幕,點開那條推送。
英文標題,全部大寫:“CHINESETOURISTFOUNDDEADINHOTELROOM,SONGKRANTRAGEDYCONTINUES.”
我點進去,頁麵加載了三四秒,一張照片出現在屏幕上。照片拍攝的是一個酒店房間,白色的床單上有大片暗紅色的汙漬,房間的布局和我住的這間一模一樣——同樣的家具擺放,同樣的窗簾顏色,甚至床頭櫃上擺著同樣品牌的瓶裝水。照片底下有一行小字,標注著酒店的名稱和事發時間。
酒店的名稱和我住的酒店一模一樣。事發時間是今天下午四點十七分,距離我們入住這家酒店不到兩個小時。
死者是一名中國籍男性,四十一歲,與家人一同來泰國旅遊。警方初步調查顯示,死者從酒店陽台墜落,頭部著地當場死亡。事發時其妻子和孩子正在房間內午睡,未目擊事發經過。警方排除了他殺可能,初步判斷為意外失足。
陽台。
我慢慢地轉過身,看向房間另一側的落地窗。落地窗外是一個小陽台,放著兩把塑料椅和一張圓桌,圓桌上擺著上一個住客留下的一個空礦泉水瓶,瓶身已經癟了,標簽被水泡得發白。陽台的護欄高度大約到我的腰部,對於一個成年人來說,除非主動攀爬或者失去平衡,否則很難意外墜落。
但新聞裡說排除了他殺可能。
我走到落地窗前,拉開窗簾,打開了通往陽台的門。夜風裹著曼穀潮濕的熱氣湧進來,和房間裡的冷氣撞在一起,形成一股旋轉的氣流。我站在陽台上,往下看了一眼。
六層樓的高度,下麵是酒店的後巷,地麵是水泥鋪的,上麵散落著一些建築垃圾和幾個黑色的垃圾袋。路燈的光隻能照到巷口,後巷深處是一片純粹的黑暗,像一口沒有底的豎井。
我抬起頭,看向對麵的建築。酒店的後巷兩側都是居民樓,窗戶密密麻麻地排列在牆壁上,大部分窗戶都是暗的,隻有少數幾扇透出微弱的光。就在我正對麵那棟樓的四樓,有一扇窗戶亮著燈,燈光是暖黃色的,透過薄薄的窗簾,我隱約看見窗簾後麵有一個人影。
那個人影站在窗邊,一動不動,像是在看著這邊。
我盯著那個人影看了幾秒鐘,然後意識到有什麼不對。那個人影的高度不對,它的頭頂幾乎貼著窗戶的上沿,這意味著它至少有兩米高,但它的身體比例很奇怪,四肢細長,軀乾卻很短,整個人影看起來像一隻被拉長了的蜘蛛,貼在窗戶的玻璃上,緩緩地、緩緩地蠕動著。
它不是在看我。它在看別的東西。
它在看小雅的方向。
我猛地後退一步,撞上了陽台的門框,後腦勺磕在金屬門框上,眼前一陣發黑。等我重新聚焦視線的時候,對麵那扇窗戶的燈滅了,人影消失了,整棟樓陷入了一片漆黑,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燈光和人影一樣。
“陳默!”瀟瀟的聲音從房間裡傳來,尖銳而恐懼。
我衝回房間,看見瀟瀟抱著小雅坐在床上,小雅的身體在劇烈地抽搐,四肢僵硬地伸直,手指蜷曲成爪狀,嘴裡開始吐出白色的泡沫。瀟瀟的眼淚奪眶而出,她用儘全力抱住小雅,不讓她從床上摔下去,嘴裡反複喊著她的名字。
我撲到床邊,用手掰開小雅的嘴,怕她咬到舌頭。她的牙齒咬得死緊,我的手指卡在臼齒之間,鑽心的疼痛從指尖傳來。我顧不上那麼多,另一隻手去拿床頭櫃上的手機,準備撥打急救電話。
手機屏幕亮起的瞬間,我看到了另一條新聞推送。
“6天1108起事故,216人死亡。泰國潑水節死亡人數持續上升,警方呼籲民眾安全駕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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