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有一點很可疑——這個賬號的注冊時間是陳默墜樓後兩個小時,注冊用的郵箱是一個臨時郵箱,十分鐘就失效的那種。注冊人很小心,非常小心,但有一個細節他可能沒注意到。”
“什麼細節?”
“這個賬號在發布那條帖子之前,先在一個小眾的技術論壇上用同一個IP地址登錄了一個老賬號。那個老賬號的注冊時間是三年前,注冊信息裡有一個備份郵箱,備份郵箱關聯了一個微博賬號。那個微博賬號最後一條動態是三個月前發的,內容是一張照片,照片拍的是一個樓道的轉角,配文是‘這裡的人從來不看彼此’。”
“樓道的轉角。”我重複了這四個字。
樓道轉角。
我看過那張照片。三個月前,我下樓的時候經過五樓,陳默的門開著一條縫,門縫裡透出電腦屏幕的藍光。我低著頭走過去的時候,餘光裡看到他的門框上貼著一張新的什麼東西,但我沒有停下來看。我從來不停下來看。我就是那種永遠低著頭走路、永遠不看別人門上也永遠不會在別人看向我的時候看向別人的人。
他的微博賬號名字很長,我記不全,但我記住了最後兩個字。他用的是英文,那兩個字母反複出現在他的每一個社交賬號的末尾。
Y.Z.陳默的拚音首字母是C和M。但他所有賬號的末尾都是這兩個字母,不是CM,而是YZ。
我忽然想明白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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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掛斷林芷的電話,翻開通訊錄,找到了那個我從物業那裡要來的陳默的號碼。我在微信裡搜索這個號碼,跳出來的賬號頭像是一張空白的灰色圖片,昵稱是一串亂碼般無意義的字母和數字的組合。我點進他的朋友圈,隻看到一條橫線,什麼都沒有。
然後我退出搜索,在微信的搜索框裡直接輸入了那兩個字:YZ。
跳出來的第一個結果是一個公眾號,頭像是一片空白,名字隻有兩個字:餘震。
餘震。YZ。
這個公眾號沒有發布過任何文章,沒有曆史消息,關注後也沒有任何自動回複。它像是一個空殼,一個占位符,一個被人注冊後就再也沒有碰過的死賬號。但它的功能介紹欄裡寫著一行字,字號很小,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有些人活著,就是為了讓另一些人不得安寧。”
我把這個公眾號的截圖保存了,然後退出了微信。我的手在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一種更深層的、更本質的東西——我在他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賬號、每一個看似隨意的選擇裡都看到了一個共同的特點:精確。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很精確。精確到他知道農曆三月廿六是我的生日,精確到他知道我的陽台是什麼朝向,精確到他知道我穿粉色的襪子,精確到他知道什麼時間點在天台上拍照不會被我發現,精確到他在墜樓後不到兩個小時的時間裡,就啟動了一個備用賬號來引導輿論。
除非他有同夥,除非他在住院後依然能夠接觸到網絡,除非——
他沒有受那麼重的傷。
這一秒鐘的想法像一桶冰水從頭頂澆下來,澆得我渾身發麻,每一個毛孔都在瞬間收縮了。我想起護士說的情況不樂觀,想起那些模糊不清的診斷信息,想起所有消息都來自於那個我從未親眼確認過的“醫院內部人士”的透露。我從來沒有親眼看到過陳默躺在病床上的樣子。我從來沒有從任何一位醫生或護士口中直接聽到過他的傷情報告。我所知道的關於他的一切,都來自於我打聽到的消息。
打聽到的。
我打聽到。
這個念頭一旦生根,就像藤蔓一樣瘋長,纏住了我腦子裡所有的理智。我拿起手機,撥了那個我存了很久但從來沒有打過的號碼——陳默的手機號。響了三聲,被接起來了。
“喂?”一個陌生的男聲,聽起來很年輕,很普通,像任何一個在電話那頭等待對方開口的普通人。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心跳太快了,快到我的聲音被鎖在了喉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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