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猶豫了一下，低聲道：“臣派去盯著太傅府的人回報，劉邦最近經常一個人在書房待到很晚，不知道在做什麼。連呂雉都不讓進。”
趙戈的眉頭皺了起來。
“繼續盯著。”
趙戈道：“不要驚動他。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想乾什麼。”
陳平躬身：“臣遵旨。”
陳平退下後，趙戈站在窗前，望著外麵的夜色。
劉邦在書房裡待到很晚，不讓任何人進。他在做什麼？在寫什麼？在謀劃什麼？趙戈不知道。
劉邦這個人，他從來沒有真正看透過。
疏勒城，郡尉府。
蒙天放站在吳廣的床前，沉默如石。床上躺著的那個枯瘦如柴的老人，如果不是胸口還在微弱地起伏，幾乎讓人以為已經是一具屍體。
吳廣的臉色蠟黃，眼窩深陷，顴骨高高凸起，整個人像一盞快要燃儘的油燈。
他時不時睜開眼，渾濁的目光茫然地望著屋頂，過不了多久又陷入昏迷。
當年的吳廣，大澤鄉起義時，吳廣是第一個衝上去的。
滎陽城下，吳廣萬夫莫敵，被田臧算計，一支胳膊被砍斷。過後卻笑著說：“沒事，死不了。”
後來他自薦去西線，疏勒城防被他治理得固若金湯，連羅馬人都攻不進來。這樣的吳廣，怎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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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將軍。”柴武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沙啞而疲憊。
蒙天放沒有回頭：“他還能撐多久？”
柴武沉默片刻，緩緩道：“這裡的名醫都來看過了。他們說，將軍的身體早就垮了，這些年一直硬撐著。現在舊傷發作，五臟六腑都在衰竭。能撐到現在，已經是奇跡了。”
蒙天放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悲涼。“大王的旨意，是把吳將軍安全帶回鹹陽。”
柴武苦笑：“安全帶回？蒙將軍，你看他這個樣子，能撐過三天的路程嗎？”
蒙天放沉默。柴武說得對，吳廣現在的身體狀況，別說長途跋涉到鹹陽，就是從這個房間走到院子裡，都可能倒在半路。那些名醫能做的，隻是用參湯吊著他的一口氣。至於能吊多久，誰也不知道。
“蒙將軍！”
柴武低聲道：“現在怎麼辦？”
蒙天放轉身看著他，一字一句道：“傳訊回鹹陽，請大王定奪。”
驛館內。
蒙天放坐在書案前，麵前攤著一張帛書。他已經坐了很久，筆尖蘸了墨，卻遲遲沒有落下。他不知道該怎麼寫這封信。告訴趙戈，吳廣可能撐不到鹹陽？告訴趙戈，他可能見不到吳廣最後一麵？這些話，他寫不出來。
“將軍。”親信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蒙天放抬起頭：“什麼事？”
親信走進來，低聲道：“將軍，吳將軍醒了。”
蒙天放放下筆，大步走出驛館，向郡尉府趕去。
郡尉府，吳廣的房間裡，彌漫著濃濃的藥味。
吳廣靠在床頭上，臉色依然蠟黃，但眼睛是睜開的，目光也比之前清明了一些。他看到蒙天放走進來，嘴角艱難地扯了扯，像是想笑，卻笑不出來。
“蒙……蒙將軍……”他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蒙天放快步走到床前，單膝跪地：“吳將軍，我在這裡。”
吳廣看著他，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光芒。“大……大王……還好嗎？”
蒙天放點頭：“大王很好。他讓我們來接你回鹹陽。”
吳廣搖搖頭，聲音斷斷續續：“不……不回去了……回不去了……”
他的手微微抬起，指著床頭的一個木匣子，“這個……交給大王……”
蒙天放打開木匣子，裡麵是一封信。信封上寫著“大王親啟”四個字，字跡歪歪扭扭，顯然是用了很大的力氣才寫出來的。
“吳將軍，你自己回去交給大王。”蒙天放把信放回木匣子，“大王說了，一定要把你安全帶回鹹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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