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過後，青峰鎮被洗刷得煥然一新。陽光穿透尚未散儘的薄霧，灑在濕漉漉的街道和屋頂上，折射出晶瑩的光點。空氣清新冷冽，帶著泥土和草木的芬芳。昨日的驚心動魄，仿佛被這場大雨徹底衝刷乾淨，沒有留下絲毫痕跡。
餘慶如同往常一樣，準時出現在鎮政府辦公室。他換上了乾淨的製服，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基層乾部特有的、介於認真和疲憊之間的神情。他先是仔細地將那份關於“林權協調進展不順”的虛假報告呈交給馬主任，語氣誠懇地檢討自己“工作能力不足，沒能打開局麵”。
馬主任接過報告，隨意翻了翻，目光在餘慶臉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似乎能穿透表象，看到昨夜山林裡的暴雨和暗湧。但他什麼也沒問，隻是點了點頭，將報告放在一旁：“嗯，知道了。這種事急不來，以後再說吧。”
“是，主任。”餘慶恭敬地應道，退出了裡間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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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回自己的位置，他立刻投入到積壓的工作中。處理柳溝村道路施工的撥款申請，回複縣裡關於平安建設宣傳的郵件，整理上個月的矛盾糾紛調解台賬……他的動作流暢，效率極高，完全看不出昨夜剛剛經曆過一場與亡命徒的近距離接觸。
靜下來，餘慶。他在心裡對自己說。現在比的就是耐心。對方在觀察，你更要沉得住氣。
他知道，“山鷂”及其背後的人，此刻一定在暗中審視著他。審視他回歸日常工作後的狀態，審視他是否因為昨日的會麵而流露出任何異常。任何一絲急躁、不安或者過於刻意的平靜，都可能引起對方的懷疑。
他必須完美地扮演好“餘乾事”這個角色，一個因為沒能完成領導交辦任務而略有沮喪，但依舊勤懇工作、試圖在其他方麵做出成績的普通年輕乾部。
他甚至主動攬下了一個去鎮中心小學檢查消防設施的活兒。這既是正常工作，也能借此機會，在不引起懷疑的前提下，再次確認蘇婷的安全，並觀察學校周邊是否有新的異常。
在學校，他公事公辦，與負責後勤的老師逐一檢查滅火器、消防栓，記錄情況。期間遇到了蘇婷，她正帶著孩子們在操場上體育課。陽光下，她穿著運動服，束著馬尾，顯得充滿活力。看到餘慶，她遠遠地笑著點頭示意。
餘慶也回以一個禮貌而克製的工作式微笑，沒有多做停留，繼續著手頭的工作。他能感覺到，自己平靜的外表下，有一根弦因為她而微微繃緊。他迅速而隱蔽地掃視了一圈學校圍牆內外，沒有發現藍色皮卡或其他可疑跡象，心中稍安。
不能把她牽扯進來，一絲一毫都不能。他再次告誡自己。
檢查完畢，他婉拒了學校老師客氣的挽留，騎著摩托車返回鎮政府。一路上，他目光平靜地觀察著街道，大腦卻在飛速運轉，分析著各種可能性。
“等信”。這兩個字像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對方會通過什麼方式聯係？錢友福再次出麵？還是那個神秘的、與觀察點有過聯係的鎮內號碼？或者，是更意想不到的途徑？
他不能主動，隻能等待。這種被動，對於習慣了主動出擊的“磐石”而言，是一種煎熬。但他必須忍耐。
功勞不會自己跑掉，前提是你能活到領功的那一刻。現實的考量像一盆冷水，時刻澆滅著他內心偶爾竄起的躁動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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