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天總亮得格外早，剛過五點，天邊就染了層淺金，蟬鳴聲已經稀稀拉拉地響起來，藏在文化廣場旁的老槐樹葉裡，有一搭沒一搭地叫著，給清晨添了幾分活氣。
廣場上早已聚了不少老人——大多是睡眠淺的，還有些受失眠纏擾的，早早來這兒尋熱鬨。有人扶著健身器材慢慢轉腰，有人沿著石板路慢悠悠跑步，鞋底蹭過地麵的聲音，混著蟬鳴，格外踏實。不遠處，穿黃衣服的環衛工正稀稀疏疏地掃著地，掃帚劃過路麵，揚起細少的塵土，又很快被晨風吹散。偶爾有老人提著自家的垃圾桶過來，桶裡裝著昨晚的西瓜皮、啃剩的水果核，還有些廢紙殼子，掀開廣場邊的大垃圾箱蓋，“嘩啦”一聲倒進去，再蓋好蓋子，笑著跟環衛工打聲招呼：“早啊，又來掃街啦？”
可這天的廣場，卻比往常多了幾分異樣。幾輛超長麵包車“吱呀”停在路邊，下來一群穿白大褂的人，手裡搬著展架和折疊桌，動作麻利地在廣場角落支起來，紅底黃字的橫幅一拉，寫著“免費義診活動”，風一吹，橫幅邊角輕輕晃著。
鄉親們好奇地圍過去，你擠我我擠你，七嘴八舌地問：“你們這是乾啥呀？穿白大褂的，是醫生不？”
“阿姨、叔叔，我們是來給大家免費做體檢的！”白大褂們臉上堆著笑，遞過印著“健康指南”的傳單，“量血壓、查血管，都不要錢！”
“還有這好事？”有人接過傳單，翻來覆去地看，半信半疑。
“您放心，肯定不騙您！您看我們這設備，都是專業的！”一個戴眼鏡的白大褂指著桌上的血壓計，語氣篤定。
體檢很快開始，老人們排著隊，挨個坐在小凳子上。可奇怪的是，查完的人幾乎都皺著眉——“你這血壓比平時高不少啊，得注意血管問題”“你這血脂有點稠，容易堵”，總能被找出些毛病。這時候，白大褂們又湊上來：“今天我們專門請了外地的專家來，就這一天機會，您趕緊喊家裡親戚、鄰裡都來看看，別錯過了！”
淳樸的老人們沒多想，有的往家跑，有的掏出老年機打電話：“老張，快來廣場！有免費體檢，還能看專家！”沒一會兒，廣場上的人就多了，連倒垃圾的老人都停下腳步，湊過去看熱鬨。
等更多人測完，白大褂們話鋒一轉，從麵包車裡搬來幾箱印著“健康營養品”的盒子：“我們公司新開發的這個，針對老年人的三高、冠心病、腦梗都特別有效！吃一個療程，保準有改善！”老人們年紀大了，身上難免有小毛病，就像運轉多年的老機器，總需要修修補補，加上對健康的在意，不少人聽得動了心，有人湊上前摸盒子，有人小聲問：“這得多少錢啊？”
這時候，一個自稱“李一”的姑娘走過來，一口一個“爸爸媽媽”地喊著，格外親熱：“我也是農村出來的，知道您二老掙錢不容易！這款營養品原價1999元，今天公司下鄉搞活動，響應政策，給大家福利價599元！”
“599還是有點貴啊……”有人摸了摸口袋，小聲嘀咕。
“叔叔，您要是誠心想買，我跟領導請示下，看能不能再優惠！”李一故作難色地走到一邊，假裝對著手機“喂喂”了幾句，回來後一臉“好不容易爭取到”的樣子：“領導說了，看大家都是實在人，今天不按599算了，直接799元，還多送一提！相當於兩提才799，平時哪兒有這價！”
不明真相的老人們眼睛亮了，紛紛覺得撿了大便宜。有人沒帶錢，專門跑回家取錢，桶都忘了拎；有人拉著李一的手問：“你們明天還來不？我讓我家老伴也買兩提！”
“來！我們連搞一星期呢，就是為了給鄉親們送健康！”白大褂們拍著胸脯保證，手裡的筆飛快地在登記本上寫著。
人群裡的老李頭卻犯了嘀咕——他前一天剛在村衛生室量過血壓，醫生還說“挺好的，不用操心”，怎麼今天就“高了”？他沒聲張，悄悄退到一邊，看著環衛工掃完地收了掃帚，自己則轉身往鎮上的石化醫院走。醫生給他測完血壓，笑著說：“叔叔，您血壓120\/80，完全正常，沒啥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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