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路上，拐過街角，撞見一家酒店張燈結彩，大紅的拱門立在門口，“囍”字貼了滿牆。禮炮聲劈裡啪啦響著，一對新人正挽著手往裡走，新娘的頭紗被風揚起一角，新郎的西裝筆挺，眉眼間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我站在路邊，看了半晌，腳步竟有些挪不動。
恍惚之間，時光仿佛倒流回到了二十年前。眼前依舊是滿地鮮豔的紅綢，耳邊依然回蕩著陣陣激昂的嗩呐聲。那時的我和現在一樣年輕，懷揣著滿心歡喜與期待，緊緊地握著她柔滑細膩的小手，手指輕輕相觸，掌心卻早已被汗水浸濕。
隻聽見司儀高聲喊道：一拜天地——我便拉著她一同轉身，麵向門外燦爛的陽光，深深地彎下腰來，表示對上天的敬意和感激之情。緊接著又是一句響亮的呼喊：二拜高堂——我們再次轉過身，虔誠地向著坐在堂上的雙親叩頭行禮。看著母親眼中閃爍的淚光，順著臉頰滑落至衣襟處，漸漸暈染開來，形成一小片濕潤的痕跡。我的心中不禁湧起一股暖流，同時也感到一絲愧疚。
終於輪到了最後的環節，司儀大聲呼喝：夫妻對拜——我緩緩抬起頭，目光透過她頭上那層紅色的喜帕，隱約能夠看見她嬌羞動人的麵容以及那雙如秋水般清澈明亮的眼眸。刹那間，我的心跳陡然加速，像是要跳出嗓子眼一般，腦海裡隻剩下秦晉之好這四個大字不斷盤旋。
那個時候，我總是天真地認為，這簡簡單單的三次跪拜儀式，不僅僅代表著兩個人從此結為終身伴侶，更承載著雙方長輩們對子女幸福美滿生活的殷切期望，還有未來無數個日夜相依相伴、同床共枕的美好憧憬。
那時候的風，好像都帶著甜。
一晃，二十年就過去了。
我回過神，搖搖頭，加快腳步往家走。推開門，屋裡安安靜靜的。她蜷在沙發的一頭，手指飛快地劃著手機屏幕，嘴角時不時扯一下，不知道在刷什麼短視頻。我把包往沙發另一頭一扔，也摸出手機，點開了新聞。
客廳裡隻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還有手機屏幕亮著的光。
飯是晚上剩的，碗筷還泡在水槽裡。我瞄了一眼，又低頭刷起手機，嘴裡漫不經心地喊：“媳婦，碗還沒刷呢。”
她頭也沒抬，回得乾脆：“你咋不刷？”
我忽然就想起白天看見的那場婚禮，想起父親說的那句“拜的是把子”，心裡頭忽然冒出個念頭，忍不住笑出聲：“來吧兄弟，別整那虛的，包剪石頭錘，誰贏誰去刷。”
她終於舍得從手機上挪開眼，白了我一眼，卻還是伸出手：“來就來，誰怕誰。”
“石頭——剪刀——布！”
第一局，我出石頭，她出布，我輸了。
第二局，我出剪刀，她出石頭，又輸了。
第三局，我攥緊拳頭喊布，她卻笑著出了剪刀。
“兩勝一負，我贏了！”她把手機一扔，得意地揚著下巴，“刷碗去！”
我賴在沙發上不肯動，故意拉長了調子：“哎哎哎，不算不算，我還沒講遊戲規則呢——我說的是誰贏誰刷！”
她盯著我看了三秒，氣笑了，手指點著我的額頭：“你就會玩嘴！咱們談戀愛時候你給我畫那餅，到現在我還沒吃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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