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涪城太守府的書房內，燈燭未熄。張任麵前的案幾上，攤著幾份文書：費觀連夜送來的山神廟“證物”記錄與初步查驗結果；他親筆起草的、措辭嚴厲約束東岸部隊的命令副本；以及一封剛剛收到的、來自龐羲的加急手書——蓋有劉璋特使印鑒，明確要求張任“立即約束東岸各部，暫停一切敵對行動，不得再行挑釁，以待成都明斷”。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同一個方向：必須立即刹車，不能再讓局勢滑向全麵戰爭，尤其不能再被那股暗中的勢力當槍使。
張任揉了揉布滿血絲的眼睛，心中已然有了決斷。他喚來親信副將吳蘭。
“吳蘭，你持我將令與龐使君手書，立刻過河，前往東岸大營，麵見劉璝、泠苞。第一，嚴令他們自接令之時起，全軍轉入守勢，不得再向荊州軍發射一矢一石，違令者斬！第二，昨日上遊衝突，究竟是何起因，何人先動，務必查清報我！第三，營壘加固，謹防偷襲，但絕不準主動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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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將領命！”吳蘭接過令箭和手書，遲疑了一下，“將軍，若是……泠苞將軍等人，心有不忿，或受他人蠱惑……”
張任眼中寒光一閃：“你告訴劉璝、泠苞，山神廟之事，我已查明大概。有人在暗中下藥，欲亂我涪城，嫁禍荊州。此絕非荊州軍所為，而是另有毒蛇藏於暗處，欲使我益州軍民自相殘殺，好讓外人得利！他們若還自認是益州將領，當知此刻該對誰拔刀！執行命令，若有陽奉陰違，或暗中與可疑之人往來……軍法無情！”
吳蘭心中一凜，肅然應諾，匆匆離去。
接著，張任又喚來另一位穩重的心腹，低聲吩咐：“你換便服，持此信物。”他取出一枚普通的蜀中玉佩，並無特別標識，“設法混過河去，前往西岸荊州軍大營，不必求見劉備或諸葛亮，隻需找到……趙雲趙子龍將軍，將此物交給他，並帶一句話：‘廟中物已見，謝過。東岸已靜，望西岸亦安。’務必親手交到趙子龍將軍本人手中，若有旁人問起，便說是故人送還舊物。”
心腹雖不解其意，但見將軍神色鄭重，知道事關重大，小心收好玉佩，領命而去。
做完這兩件事，張任才鋪開一張新的信紙，開始給劉璋寫一份極其詳儘且措辭懇切的密奏。他將涪城近期發生的所有異常——從最初王累那封措辭強硬的密信，到扡關軍令可能被篡改的疑點，再到上遊衝突的突兀、城內藥材水井被做手腳的驚變，直至山神廟發現的確鑿證據以及龐羲轉述的關於“許都匠作監箭鏃”等信息——原原本本，條分縷析地陳述出來。他沒有直接指控王累通敵，但所有線索的矛頭都隱隱指向成都內部有人與北方勢力勾結，試圖破壞孫劉聯合，陷益州於戰亂。
在密奏的結尾，他寫道：“……任，一介武夫，受使君厚恩，唯知以死報效，守土安民。然今局勢詭譎，明有荊州大軍臨境，暗有奸人投毒構陷，內外交迫，如履薄冰。任非畏戰，實懼戰端一開，生靈塗炭，而真凶逍遙，使君基業危矣！故冒死陳情，伏乞使君明察秋毫，肅清內奸，定下大計。若使君決意聯劉共禦張魯、曹操，任必竭儘全力，保境安民，絕無二話；若使君認定劉備為患，任亦當死守涪城，不負君恩。然在使君明令之前，任懇請暫息刀兵，查明真相，以免為奸人所乘，鑄成大錯！”
這封密奏，既是他作為將領的職責報告，也隱隱包含了對劉璋的勸諫乃至施壓。他相信，隻要劉璋不是昏聵到極點，看到這些串聯起來的證據和涪城實際麵臨的威脅，必然會重新考慮與劉備的關係。
密封好密奏，派最可靠的親兵以八百裡加急直送成都後，張任才稍稍鬆了口氣。他走到庭院中，望著漸漸亮起的天空。接下來的日子，將是耐心的等待、小心的戒備，以及……與那股暗處勢力的無形較量。他倒要看看，在明麵的軍事衝突被強行按住之後，那些毒蛇，還會使出什麼花樣。
西岸荊州軍大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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