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並非外界環境的寒冷,而是源自靈魂深處的、仿佛連思維都能凍結的冰冷。林辰癱軟在灰燼般的地麵上,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牽扯著識海傳來撕裂般的痛楚。那磅礴信息洪流被強行“凍結”的後遺症依舊存在,像是一塊巨大的、無法消化的冰塊堵塞了他的精神世界,隻留下邊緣一些融化的、令人戰栗的真相碎片。
逸散的意誌碎片……鑰匙……骰子……永恒的沉眠……
這些詞彙在他腦海中瘋狂盤旋,卻又無法拚湊出完整的圖景,隻帶來一種渺小個體窺見宇宙終極奧秘般的無力與恐懼。他勉強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向空中。
厄運骰子靜靜懸浮著,修複度停留在58%,表麵的裂紋幾乎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內斂的、仿佛能吞噬光線的幽暗質感,偶爾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暗金色流光。它不再嗡鳴,變得異常安靜,如同飽食後的凶獸,在蟄伏消化。那枚寂滅之鑰也安靜地躺在他手邊,溫度降了下來,隻是偶爾傳來一絲微弱的、確認般的悸動。
洞穴深處的那個池子已然乾涸大半,隻剩下底部一層淺淺的、失去活力的黑色粘稠物質。那塊作為核心的黑色晶體縮小了接近一半,光芒黯淡,搏動也變得微不可查,仿佛隨時都會徹底熄滅。
這一次的“收獲”,遠超想象,也帶來了遠超想象的風險和……重量。
“主……主人?您還好嗎?”弗蘭肯小心翼翼地湊過來,他那縫合的臉上寫滿了後怕與擔憂。剛才厄運骰子吞噬寂滅本源的場景,以及林辰抱頭嘶吼的慘狀,都讓他心驚膽戰。
骸骨衛士沉默地守護在側,它身上的傷痕在濃鬱的死寂環境下加速修複,魂火穩定,但傳遞來的意念充滿了警惕。它感知到主人狀態的極度不穩定。
林辰艱難地動了動手指,示意自己還活著。他嘗試運轉靈力,發現經脈依舊滯澀,靈魂的創傷因為剛才的衝擊似乎更重了,但奇怪的是,體內似乎多了一些東西——一些極其微小的、如同黑色沙礫般的寂滅本源顆粒,沉澱在他的靈力與血肉之中,與萬厄詛咒體緩慢地融合著。這並沒有立刻帶來力量的增長,反而讓他感覺身體更加沉重,仿佛背負了一層無形的枷鎖。
他看向始終靜立在一旁的紅衣新娘。她身上的“能量沉寂”感達到了一個頂峰,血紅的嫁衣顏色幾乎黯淡成了暗紅色,站在那裡,如同一尊真正失去了所有生機的雕塑。林辰能感覺到,為了幫他封印那恐怖的信息流,她消耗了巨大的力量,甚至可能影響到了她自身的某種平衡。
短期內,她恐怕無法再提供任何實質性的幫助了。
必須立刻離開這裡!
這個寂滅之巢雖然被骰子吞噬了大半力量,但殘留的氣息和那塊尚未被完全吸收的核心晶體,依然是足以引來恐怖存在的誘餌。而且,他們鬨出的動靜絕對不小,亡魂隘口的其他勢力,尤其是那個“剝皮者”巴勒姆,不可能毫無察覺。
“走……離開這裡……”林辰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風箱,他強撐著想要站起來,卻一個踉蹌,險些再次摔倒。骸骨衛士立刻上前,用堅實的骨臂扶住了他。
弗蘭肯連忙幫忙,兩人一左一右攙扶著林辰,向著洞穴外走去。紅衣新娘依舊無聲地漂浮跟隨,隻是那速度似乎也慢了一些,如同一個電量即將耗儘的幽靈。
走出洞穴,重新回到裂魂峽穀對岸那令人壓抑的環境中,林辰反而覺得輕鬆了一絲。至少,這裡的氣息雖然混亂暴戾,卻不像巢穴內部那樣純粹到令人絕望。
然而,他們還沒來得及尋找新的藏身之處,麻煩便已降臨。
一股強大、貪婪、帶著硫磺與血腥混合氣息的威壓,如同無形的牢籠,驟然從上方籠罩下來!將剛剛走出洞穴的幾人牢牢鎖定!
“哦?看來我來的正是時候。”
一個低沉、沙啞,仿佛無數靈魂在同時哀嚎的聲音,在空曠的峽穀邊緣響起。
林辰心中一凜,艱難地抬頭望去。
隻見在半空中,懸浮著一個龐大的身影。它有著類人的輪廓,但皮膚是暗沉的、仿佛被剝去皮膚後暴露在外的暗紅色肌肉,上麵布滿了扭曲的符文和縫合的痕跡。它的頭顱像山羊,有著彎曲的巨大犄角,一雙燃燒著綠色邪火的眼眸,正帶著毫不掩飾的貪婪與殘忍,俯視著他們。它手中握著一柄巨大的、閃爍著寒光的剝皮彎刀,刀身上還殘留著未乾涸的、暗紫色的血液。
剝皮者,巴勒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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