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人消失後留下的冰冷氣息，與河道中濕冷的空氣混雜在一起，久久不散。
林辰和艾莉站在原地，沉默地望著灰袍人消失的方向，又看向那艘幾乎散架、半擱淺在卵石灘上的破舊小船。小船在方才的撞擊中，船頭裂開了一道大口子，木板扭曲，滲著黑色的河水，顯然無法再用了。
下遊三十裡，紅色苔蘚標記，通往上一層的裂穀通道——那是一條看起來相對安全的退路。
上遊，未知的東側支流，“裁決之章”的線索，灰袍人口中正在醞釀的風暴中心，以及他們被迫卷入的、關於“門”與冥府存亡的巨大漩渦。
選擇似乎很明顯。以他們現在的狀態，理智的做法是聽從警告，先保全自身，恢複實力，再圖後續。
但林辰很清楚，有些機會一旦錯過，就不會再有。灰袍人看似漠然，話語中卻透露出太多信息——第七冥域內部的腐爛正在加速，“裁決之章”作為誘餌出現，各方勢力包括那些立場不明的“清理者”可能都已將目光投向幽暗河道上遊。此刻的上遊，就像一鍋即將沸騰的水，表麵平靜，底下卻暗流洶湧。
現在離開，看似安全，實則可能永遠被排除在核心事件之外，成為被浪潮裹挾的旁觀者。而主動向上遊去，固然危險，卻有可能在局麵徹底失控前，獲取關鍵信息，甚至……掌握一絲主動。
更重要的是，灰袍人最後那句話，反複在他腦海中回響——
“我在你們身上，聞到了‘寂滅’的味道……而‘寂滅’，是‘門’最畏懼的東西之一。”
他的萬厄詛咒體，或者說寂滅本源載體，是福是禍至今難以定論。但若這體質真與“門”的危機存在某種克製關係，那麼逃避就失去了意義。該來的總會來，與其被動等待風暴降臨，不如主動靠近風眼，看清它的真麵目。
“艾莉。”林辰開口，聲音在寂靜的河道邊顯得格外清晰，“你怎麼想？”
艾莉幾乎沒有猶豫，紫眸看向他，平靜地說道：“主人的決定，就是我的方向。下遊或許安全，但上遊有您需要的答案。我的血能恢複了一些，感知和基本的行動無礙。隻是……我們的狀態依舊不佳，上遊恐怕比灰袍人描述的更危險。”
“我知道。”林辰點頭，“所以我們需要更小心，也要更……聰明一些。不能硬闖。”
他走到那艘破損的小船邊，蹲下身，仔細檢查起來。雖然船不能用了，但船上或許還有可以利用的東西。
繩索是浸油粗麻繩，還算結實。林辰將其解下，盤好收起。在船艙角落的積水裡，他摸到了兩塊巴掌大小、邊緣鋒利的黑色燧石，似乎是用來生火或製造火星的工具，雖然在這種潮濕環境下用處不大，但也順手收起。
最重要的是，在船尾一塊鬆動翹起的木板下，林辰發現了一點不尋常的東西——一小撮暗綠色的、顆粒狀的粉末，被小心地藏在一個防水的薄皮囊裡。皮囊隻有拇指大小，被釘子固定在木板夾層中，若非木板鬆動，極難發現。
林辰小心地取出皮囊，解開係繩，用手指沾了一點粉末，湊到鼻尖聞了聞。一股極其刺鼻的、類似於硫磺混合了腐爛水草的腥臭味猛地衝入鼻腔，讓他忍不住皺了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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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也嗅了嗅，紫眸微眯：“是強效的驅獸粉，或者……標記粉？味道很衝，對嗅覺靈敏的生物有強烈的刺激或誤導作用。可能是之前使用這艘船的人，用來驅趕水中的怪物，或者……掩蓋自身氣息，誤導追蹤者。”
林辰眼神一動。灰袍人說船是他故意留下的，那這驅獸粉是灰袍人放的，還是更早之前使用這艘船的人留下的？如果是後者，那艘船最初的主人，或許並非灰袍人一夥。
他將皮囊小心收好。這東西關鍵時刻或許有用。
兩人又在河灘附近搜索了一番，找到幾根相對筆直、堅韌的濕木棍，可以當作簡易的拐杖或探路工具。林辰還撿了幾塊邊緣鋒利的薄石片，聊作防身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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