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霓虹依舊閃爍,城市的脈搏透過玻璃傳來微弱而持續的震動。林逸站在窗前,維持這個姿勢已經有一段時間了。身體的疲憊感在現實重力的包裹下變得愈發具體,太陽穴的鈍痛並未完全消散,但更沉重的,是壓在心頭那揮之不去的、源自認知層麵的巨石。
代碼星空,囚籠,神,觀測者,世界之外的注視……這些詞彙如同鬼魅,在他混亂的思緒中盤旋、碰撞,試圖找到一個可以安放的邏輯框架,卻隻攪動起更深的迷茫與寒意。他嘗試用現實的景象去覆蓋那些恐怖的記憶——樓下便利店亮著的燈牌,遠處高架橋上流動的車燈,隔壁隱約傳來的遊戲音效——但那些來自世界底層的、冰冷的規則輝光,以及那道超然的注視,如同烙印,灼燒在他的意識深處,無法磨滅。
任務的失敗早已被拋諸腦後。他現在麵對的,是一個遠比遊戲勝負宏大、也遠比遊戲勝負殘酷無數倍的謎題。而在這個謎題中,他並非孤身一人。
慕容雲。
這個Id,連同其背後那個優雅而危險、冷靜而瘋狂的存在,此刻成了他混亂世界中一個極其複雜的坐標。是敵?是友?是鏡像?是唯一的同類?還是未來必須麵對的……最終對手?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在經曆了代碼星空中那短暫而驚險的協同,在共同麵對過“觀測者”的清理程序之後,他們之間那脆弱的、基於生存本能的關係,已經發生了某種不可逆的變化。
“叮——”
一聲清脆而熟悉的提示音,突兀地在寂靜的宿舍內響起。
聲音來自他扔在床上的個人終端。
林逸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這聲音是《終極戰場》好友申請的通知音效。在平時,他幾乎從不理會這些申請,他的好友列表寥寥無幾,且基本都是早期並肩作戰後值得信任的隊友,以及少數幾個官方人員。自從“時空射手”這個Id封神之後,他設置了好友申請的嚴格過濾,尋常玩家根本不可能將申請發送到他這裡。
誰會在這個時候……
一個猜測,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電流,瞬間擊中了他。
他緩緩轉過身,步履依舊有些虛浮地走到床邊,拾起了那個冰冷的金屬終端設備。屏幕亮起,幽藍的光映照著他略顯蒼白和疲憊的臉龐。
一條係統消息,清晰地顯示在屏幕中央:
【好友申請】
申請人:千麵人
申請說明:(空白)
簡簡單單的兩行字,卻像是一塊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林逸的心湖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果然是他。
慕容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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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用小號“零”,而是直接用了這個與他“時空射手”齊名、代表著“南慕容”身份的大號,發出了好友申請。
而且,申請說明是空的。
沒有試探性的問候,沒有對剛才驚險遭遇的任何提及,甚至沒有一個簡單的表情符號。就是一片空白。
這是一種姿態。
一種建立在剛剛共同經曆的、無需言語的默契之上的姿態。一種超越了普通玩家社交禮儀的、直指核心的姿態。仿佛在說:“我們知道彼此是誰,我們知道發生了什麼,多餘的寒暄毫無意義。”
林逸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微微有些顫抖。
理智在尖叫著警告。慕容雲的目的不明,理念存疑,對“主宰協議”的渴望如同燃燒的野火。與他建立直接的聯係,無異於與虎謀皮,將自己徹底暴露在一個極其危險且不可控的因素麵前。
那道世界之外的注視,是否也與這次接觸有關?“觀測者”是否正監控著他們的每一個數據交互?
無數的風險,如同荊棘,纏繞在這簡單的“接受”選項之上。
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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