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清越而堅定,如同玉磬輕鳴,瞬間壓下了殿內的嘈雜:
“高公、唐國公、宇文公,三位所言,孤,一一領教了。”
他首先看向高熲,語氣帶著尊重,卻毫不退讓:“高公言,‘觀人之道,在於平日’。此言大善!然,孤想問高公,這‘平日’,是觀誰的‘平日’?是觀那些能輕易將詩文行卷遞到考官案前、能時常出入高門府邸、能與朝中重臣談詩論道的世家子弟的‘平日’?還是觀那些僻居鄉野、雖有才學卻無人引薦、隻能埋頭苦讀的寒門士子的‘平日’?”
他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股淩厲的鋒芒:“若‘觀平日’的前提,本身就已極度不公,那麼由此‘觀’出的‘德才’,又有幾分可信?!糊名謄錄,正是要剝去這層不公的外衣,讓所有考生,無論出身,站在同一條起跑線上,純以文章才學決高下!此非‘盲人摸象’,而是‘撥雲見日’!至於耗費?為了朝廷能選得真正英才,些許耗費,何足道哉?總好過讓庸才竊據高位,禍國殃民!”
一番話,將高熲“觀平日”的論點根基徹底動搖!
隨即,他轉向李淵,目光銳利如刀:“唐國公憂心寒門士子‘不通實務’,其情可憫。然,孤有三問,請教唐國公!”
“第一,唐國公何以斷定,世家子弟便一定‘通實務’?那些飽食終日、隻會走馬章台的紈絝,難道還少嗎?而寒門學子,便一定‘隻知尋章摘句’?多少寒門俊傑,於困頓中洞察世事,於微末處體察民情,其見識與堅韌,又豈是某些膏粱子弟所能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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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實務能力,難道是天生的嗎?非也!乃是在為官任職後,於實踐中曆練而得!朝廷取士,取的是其潛力,是其根基!隻要根基正,才學實,實務能力,自有朝廷法度、上官指導、同僚輔佐來培養!豈能因噎廢食,因擔憂其初時不熟實務,便堵死其晉身之門,讓那些連根基都不正的紈絝之輩充斥官場?!”
“第三,也是最關鍵之處!”楊昭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震撼殿宇,“唐國公口口聲聲‘取士不當’之禍,那麼請問,如今之官場,由門閥舉薦、憑關係晉升者眾,其‘當’與‘不當’,唐國公心中可有衡量?!是那些盤剝百姓、貪墨成性的蛀蟲更‘當’,還是那些心懷天下、苦讀求進的寒門學子更‘當’?!”
他不再看臉色鐵青的李淵,轉而麵向楊廣和滿朝文武,擲地有聲地說道:
“父皇!諸位大人!太宗文皇帝(楊堅)曾言:‘天下英才,入吾彀中矣!’此乃帝王胸襟,亦是國家強盛之道!何為‘彀’?乃朝廷法度,乃取士之製!此‘彀’,當如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囊括四海英才,而非僅為幾家幾姓設下之藩籬!”
“《墨子》有雲:‘官無常貴,而民無終賤,有能則舉之,無能則下之。’此方為治國至理!唯才是舉,非是不要德,而是不以門第論德!德才兼備者,無論寒庶,皆當重用!德不配位者,縱是皇親,亦當摒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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