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陽宮別苑的書房內,炭火無聲地燃燒,驅散著北地冬日的嚴寒。巨大的北疆輿圖懸掛在牆上,上麵密密麻麻地標注著敵我態勢。楊昭負手立於圖前,目光銳利,如同盤旋於高空審視獵物的蒼鷹。
李靖、程咬金,以及幾位核心將領肅立一旁,氣氛凝重。落雁峽大捷的興奮已然過去,如今擺在麵前的是如何徹底平定劉武周之亂。
“殿下,”一名將領指著輿圖上介休以北的區域,“劉武周與宋金剛殘部彙合後,退守介休、張難堡一帶,憑借城池和險要負隅頑抗。我軍雖士氣正盛,但若強行攻城,難免傷亡,且時日持久,恐生變故。是否應調集兵力,步步為營,將其困死?”
這是最穩妥,也最符合常規的做法。
楊昭卻緩緩搖頭,他的手指越過介休,越過張難堡,一路向北,最終重重地點在了那個標誌著劉武周起家之地、如今其“偽都”所在——馬邑!
“圍城攻堅,乃下下之策。”楊昭的聲音冷靜而堅定,“劉武周如今已是驚弓之鳥,龜縮不出,正希望我們與他耗下去。時間,站在他那邊嗎?不,時間站在我們這邊,但拖延越久,變數越多。突厥新敗,暫時無力大舉南下,但誰能保證沒有下一次?晉陽的李淵……”他頓了頓,沒有深說,但眾人都明白其意。
“更何況,”楊昭眼中閃過睿智的光芒,“劉武周之所以還能聚攏人心,負隅頑抗,所倚仗者,無非是其‘皇帝’名號,以及馬邑老巢尚在,給人以卷土重來的幻想。若我們執著於與其殘兵在介休糾纏,便是舍本逐末。”
他猛地轉身,看向李靖和程咬金:“故此,孤意已決!不再與他在此浪費時間。我們要行釜底抽薪之策,直搗黃龍——奇襲馬邑!”
“奇襲馬邑?”眾將皆是一驚。馬邑遠在數百裡之外,路途險阻,且有叛軍和突厥遊騎活動,風險極大!
“殿下,此計雖妙,然孤軍深入,風險……”張瑾忍不住勸諫。
“非是孤軍。”楊昭打斷他,目光落在李靖身上,“李先生,若由你率領一支精銳,避開官道,翻越山嶺,秘密潛行至馬邑,有幾成把握?”
李靖聞言,眼中精光大盛。他快步走到輿圖前,手指沿著呂梁山脈北段、雲中山等險峻之地劃過,腦中飛速計算著路線、補給、時間。
“殿下此計,正合兵法‘攻其無備,出其不意’之要義!”李靖語氣帶著興奮,“劉武周主力被牽製在介休一線,其後方必然空虛!馬邑雖有守軍,但絕不會料到我們敢舍近求遠,直撲其巢穴!若路線選擇得當,行動足夠隱秘迅捷,至少有七成把握可兵臨馬邑城下!一旦成功,劉武周根基儘失,軍心必然崩潰,其在介休的部隊,不戰自亂!”
“七成把握,足夠了!”楊昭撫掌,隨即看向躍躍欲試的程咬金,“咬金!”
“俺在!”程咬金嗓門洪亮,一步踏出。
“命你率領五千步騎,多為旌旗,大張旗鼓,做出猛攻介休的態勢!要給劉武周足夠的壓力,讓他覺得我們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介休,讓他不敢,也不能分兵回援馬邑!你可能做到?”
程咬金把胸脯拍得砰砰響:“大哥放心!俺老程別的本事沒有,鬨出動靜最在行!定叫那劉武周覺得俺們全軍都在跟他玩命,絕想不到咱們還藏著殺招!”
“好!”楊昭目光掃過眾人,最終定格在李靖身上,“李先生,孤與你一千五百最精銳的山字營士卒,包括全部可機動的火器營!攜帶十日乾糧及必要攻堅器械,由熟悉山路的向導帶領,即刻出發,秘密北上!路線由你自行決斷,孤隻有一個要求——以最快的速度,拿下馬邑!”
“臣,領命!”李靖肅然拱手,眼中燃燒著挑戰的火焰。這種長途奔襲、直取核心的戰術,正是他最為擅長和向往的。
“記住,”楊昭沉聲道,“此戰關鍵,在於‘快’、‘準’、‘狠’!要像一把匕首,無聲無息地插入敵人的心臟!拿下馬邑後,若條件允許,可酌情肅清周邊叛軍據點,徹底瓦解劉武周的統治根基!”
“明白!”
計劃已定,晉陽這台戰爭機器再次高效運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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