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福晉郭絡羅明慧的怨氣並未因胤禩的些許動作而平息,反而如同添了柴的爐火,越燒越旺。她幾乎是日日催促,夜夜提醒,定要看到胤禟焦頭爛額才肯罷休。
在明慧不依不饒的推動下,胤禩終於提筆,修書數封,動用了隱藏在江南漕幫中的暗線,同時,他的信使也秘密抵達了江寧織造府,與皇商曹家當代家主曹寅,有了初步的接觸。
曹寅,這位簡在帝心的江寧織造,表麵風光無限,實則內心自有盤算。
銀子?他曹家經營江南織造多年,又與鹽商關係密切,早已不缺黃白之物。他現如今的追求,是更穩固的地位,是曹家在未來新朝中的立身之本。
他的娘親孫氏,雖是康熙皇帝的乳母,被尊封為奉聖夫人,享有殊榮。可隨著老人家年事漸高,曹家與京城的地理距離,以及某種程度上與權力核心的心理距離,都讓曹寅感到一絲隱憂。
一旦當今聖上……曹家在下一代君主的心中,還能否維持如今的輝煌?畢竟,乳母之情,能蔭庇一代,未必能福澤子孫。
更何況,他曹寅雖說看似簡在帝心,可終究身份是“皇商”,是“江寧織造”,聽起來顯赫,實則並非手握實權的朝廷重臣。
在那些根深蒂固的滿洲貴族、宗室王公眼裡,他曹家,終究是“包衣奴才”出身,不過是分量重一些、得主子青眼一些的“奴才”罷了。
太子胤礽那邊的“熱灶”,早年或許還能靠上去,如今早已沒了他曹寅的位置,甚至因為太子近年的某些舉動,讓曹寅心生警惕,不敢輕易下注。
而其他皇子身邊,輔佐之人雖各有陣營,卻並非鐵板一塊,仍有空缺,尤其是……那位以“賢王”著稱、在朝中聲譽漸隆的八貝勒胤禩。
這幾年,朝中關於其他皇子的聲音越來越多,太子的位置,似乎也沒有以前那麼穩固了。曹寅熟讀史書,深知曆朝曆代,真正由太子順利登基的,又能有幾個?提前布局,多方下注,方是世家大族延續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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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阿哥遞來的橄欖枝,時機恰好。若能借此搭上八爺這條線,將來若真有風雲變幻,曹家也能多一條退路,甚至更進一步。
於是,在胤禩隱晦地表達了希望曹家能在江南給九阿哥胤禟的生意製造些“麻煩”後,曹寅稍作權衡,便不動聲色地應下了。
有了曹寅這位地頭蛇的暗中協助,加上漕幫的刻意刁難,很快,胤禟運往江南的幾批緊俏貨物,便以各種“合規”的理由被卡在了各個關卡,動彈不得。
貨物積壓,資金無法回籠,消息傳回京城,胤禟看著賬本上停滯的數字,眉頭緊鎖。
“爺,江南那邊……八爺和曹家,這次是聯合起來了。”心腹掌櫃低聲稟報,麵帶憂色。
胤禟冷哼一聲,沒想到他信任的好八哥居然會背後捅他刀子。
之前的事情他已經隱隱約約懷疑他了,隻不過多年兄弟,他不想將八哥想的壞,如今看來,隻有他還一心想著那些年的兄弟感情,八哥已經舍棄了。
胤禟指尖敲著桌麵:“那邊前幾日還問我那批南洋香料何時能到,客戶都催了幾遍了。看來,爺不親自去一趟江南,這局麵是打不開了!”
紫禁城的琉璃瓦在秋日陽光下閃爍著冷硬的光澤,而南三所九阿哥所內卻是一片暖意融融。塔娜倚在窗邊,手中捧著一卷閒書,目光卻不時飄向窗外。
自從得知康熙和宜妃不再插手他們後院之事後,她整個人都鬆弛了下來,連帶著眉眼間都添了幾分以往不曾有過的嬌慵。
福晉可是在等爺回來?貼身侍女烏蘭端著新沏的奶茶走進來,笑著打趣。
塔娜臉一紅,正要說話,就聽見外間傳來熟悉的腳步聲。胤禟大步流星地走進來,身上還帶著秋日的涼意,但一見塔娜,臉上立即綻開溫暖的笑意。
今兒個怎麼回來得這樣早?塔娜起身迎上前,自然地替他解下披風。
胤禟握住她的手,眉頭卻不自覺地微蹙:江南那邊出了些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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