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剛過,天際才透出一絲魚肚白,九爺府便已燈火通明。塔娜坐在梳妝台前,任由念珠和幾個丫鬟為她梳妝打扮。今日是入宮請安的日子,需按品大妝,一絲都馬虎不得。
念珠小心翼翼地為她簪上一支赤金點翠鳳凰步搖,輕聲問道:福晉,今日氣色似乎不如往日,可是昨夜沒睡好?
塔娜望著鏡中略顯疲憊的自己,輕輕歎了口氣:也不知怎麼了,近日總覺得心神不寧,易躁易怒。許是春困吧。
她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想起今日還要在宮中應付那些虛與委蛇的場麵,不由得心生厭煩。特別是想到可能會遇到那位總是陰陽怪氣的八福晉,更是讓她胸中一陣煩悶。
馬車在青石板路上緩緩行駛,塔娜靠在軟墊上,閉目養神。車窗外傳來小販的叫賣聲、行人的腳步聲,這一切平日裡讓她覺得生機勃勃的聲音,今日卻顯得格外刺耳。
念珠,她忍不住開口,讓車夫繞道走吧,這街上太吵了。
念珠擔憂地看了她一眼,連忙吩咐車夫改道。她伺候塔娜多年,從未見過主子如此反常。
到了宮門前,塔娜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心中的煩躁,換上得體的微笑,在念珠的攙扶下下了馬車。
請安的過程一如既往的繁瑣。在太後宮中,塔娜強打著精神應對著各位福晉、命婦的寒暄。四福晉關切地拉著她的手低語:妹妹臉色不太好啊,可是最近太勞累了?我那裡還有些上好的血燕,回頭讓人給你送去。
塔娜感激地笑笑:勞四嫂掛心,許是昨夜沒睡好。
一旁的十福晉嘎魯玳挺著已經顯懷的肚子,擠過來親熱地挽住塔娜的手臂:塔娜!我按著你給的方子調理,這幾日感覺好多了!孫院判都說那個弱一些的胎心強勁了不少呢!
看著嘎魯玳紅潤的臉龐和幸福的笑容,塔娜的心情總算好了些。她輕輕摸了摸嘎魯玳的肚子,柔聲道:那就好,不過還是要小心些,雙胎到底比單胎辛苦。
好不容易從太後宮中出來,塔娜隻想快點去翊坤宮給宜妃請安,然後回府休息。誰知剛走進禦花園,就看見八福晉郭絡羅·明慧帶著兩個丫鬟,正站在一株開得正盛的白梅下,顯然是在等她。
塔娜腳步一頓,心中那點煩躁感又湧了上來。她不想與明慧多做糾纏,特別是最近自己這控製不住的脾氣,便隻淡淡頷首:八嫂安好。說著,就要側身繞過她繼續前行。
喲,這不是我們醫術通神、送子觀音般的九弟妹嗎?明慧揚起下巴,聲音不高不低,卻恰好能讓周圍經過的宮人聽清。
她今日特意穿了一身藕荷色纏枝玉蘭的旗袍,外罩雪狐毛坎肩,妝容精致,可眉梢眼角卻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鬱氣。
塔娜不得不停下腳步,勉強維持著禮節:八嫂說笑了。
說笑?明慧輕笑一聲,緩步上前,目光在塔娜身上流轉,最終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我這是真心佩服你呢。瞧瞧,四嫂因你福澤深厚,懷了健壯阿哥;十弟妹更是托你的福,得了雙胎祥瑞,這可是我們大清頭一份的榮耀!
她故意提高音量,讓周圍漸漸聚攏的宮人都能聽見:要我說啊,九弟妹這雙手,可真真是點石成金,造福他人呐!這京城裡不知道多少人家都想請九弟妹去診診脈,沾沾這送子的福氣呢!
塔娜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強壓下心中的不快:八嫂過譽了,這都是各位嫂嫂自己的福氣,與我何乾。
怎麼會無關呢?明慧故作驚訝,誰不知道九弟妹醫術高明,最擅調理婦人科?要不是你,四嫂那胎能保得住?十弟妹能懷上雙胎?
她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變得尖銳:可我就奇了怪了!九弟妹你醫術如此了得,能讓旁人頻頻有孕,怎麼到了自己身上,這肚子卻這麼多年都沒個動靜呢?
周圍的宮人聞言都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後退半步。這話說得實在太刻薄了!
塔娜隻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胸口劇烈起伏,握著帕子的手不自覺地收緊。她最近本就情緒不穩,此刻被明慧這般當眾羞辱,更是怒不可遏。
明慧見她臉色發白,以為說中了她的痛處,越發得意:莫不是...光顧著操心別人家的瓦上霜,忘了掃自己門前的雪了?還是說,你這的本事,隻能應驗在別人身上,自己卻是個福薄...
閉嘴!
一聲壓抑著怒火的低斥打斷了明慧越來越過分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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