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九百級台階。
楊嬋的視線已經模糊,她分不清眼前晃動的是真實還是幻覺。淡金色的血液從她左肩、嘴角、甚至眼角不斷滲出,在白玉台階上拖出一道長長的、觸目驚心的血痕。
背上金蟬子的身體冷得刺骨,心跳微弱得幾乎感知不到。青玉菩提串最後那顆菩提子表麵裂紋密布,金光如風中殘燭,隨時可能徹底熄滅。
她抬起頭,望著雲霧深處那抹指引方向的金光,用儘最後力氣,將膝蓋抵上了第兩千九百零一級台階。
就在這一瞬間——
“咚——!!!”
一聲仿佛開天辟地般的鐘鳴,毫無征兆地自無儘虛空中炸響!
那不是尋常的聲音,而是某種直擊大道的震響!鐘聲所過之處,三十三重天同時震顫,四海之水倒懸九天,連幽冥血海都為之翻騰!
靈山之上,所有風鈴齊聲炸裂!菩提樹葉簌簌墜落,尚未落地便化作齏粉!
接引與準提的聖人虛影自大雄寶殿中猛然站起,望向虛空深處,臉色從未有過的凝重。
“這是……”準提的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驚疑。
“混沌鐘!”接引一字一頓,古井無波的眼中第一次翻起滔天駭浪,“東皇太一的伴生至寶……竟然真的被他煉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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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年前,秦毅拖棺入歸墟,表麵上是為了尋找化解紀元之劫的可能。但隻有極少數人知道,他真正的目的,是歸墟深處那口隨上古天庭崩毀而墜落的——混沌鐘!
當年東皇太一隕落,混沌鐘遁入歸墟,成為無主之物。但歸墟環境特殊,連聖人都無法長時間停留,更別提尋寶煉化了。
可秦毅做到了。
他以身為餌,以古棺為舟,在歸墟最深處掙紮求存三百年。這期間,他不僅要對抗歸墟劫力的侵蝕,更要承受煉化混沌鐘時,這件先天至寶本身的反噬!
混沌鐘乃開天三寶之一,內蘊盤古開天辟地的大道真意,更有東皇太一隕落時的不滅戰魂。尋常大羅金仙觸之即死,準聖亦難駕馭。
但秦毅硬是扛了下來。
以三百年孤寂為爐,以歸墟劫力為火,以自身大道為引,生生將混沌鐘從沉睡中喚醒,又一點點抹去東皇殘魂印記,打上自己的烙印!
這一煉,就是整整三百年。
直到今日,他終於功成出關,徹底煉化混沌鐘,修為也隨之衝破桎梏,踏足混元金仙巔峰之境!
而此刻,他回來了。
“咚——!!!”
第二聲鐘鳴炸響!
隨著這聲鐘鳴,靈山上方的虛空,如同被重錘砸中的琉璃,轟然炸開無數道漆黑的裂縫!裂縫中,歸墟的死寂氣息與混沌的原始氣息交織噴湧,將漫天佛光撕得粉碎!
緊接著,在無數雙驚駭目光的注視下,一口通體玄黃、表麵刻有日月星辰、地水火風圖案的古樸大鐘,緩緩從虛空裂縫中浮現!
鐘身之上,混沌氣息繚繞,鐘體表麵隱隱有開天辟地、萬物衍化的景象流轉。鐘口下方,虛空不斷塌陷重組,仿佛承受不住這口鐘本身的“重量”。
而在混沌鐘下方,一道身影負手而立。
青衫如舊,黑發如瀑,臉上再無三百年前離去時的決絕悲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俯瞰眾生的淡漠,以及深藏眼底的、曆經萬劫後的滄桑。
他周身氣息圓融無漏,卻又深沉如淵。站在那裡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方完整的世界,一條獨立的大道!
混元金仙巔峰!
距離聖境,隻差最後那層誰都說不清道不明的窗戶紙!
秦毅緩緩睜開眼,目光掃過靈山,掃過那些驚駭欲絕的麵孔,最終落在了台階上那個幾乎油儘燈枯的身影上。
當看到楊嬋滿身血跡、背著奄奄一息的金蟬子、像破碎的人偶般趴在台階上時——
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眼中,驟然掀起滔天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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