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十三馬不停蹄,終於在次日午後趕回了熟悉的陳留縣。
與山南府城的繁華、清河縣的壓抑都不同,這裡的空氣裡都飄著一股安逸的味道。街道上,張屠戶的叫賣聲,李嬸子的笑罵聲,還有孩童追逐打鬨的喧嘩,交織成一曲充滿煙火氣的人間樂章。
這才是生活。
陳十三牽著馬,走在青石板路上,昨夜的生死搏殺仿佛是上輩子的事。他身上的傷勢在純陽內力調理下,已經恢複了七七八八,隻是內力虧空,臉色依舊有些蒼白。
他沒有先回家,而是徑直去了縣衙。
於情於理,都該先跟頂頭上司銷個假。
縣令吳尊正在後堂臨摹一幅字帖,見陳十三進來,他放下筆,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
“回來了?看你風塵仆仆,想必是辛苦了。”
吳尊的聲音不疾不徐,像他的人一樣,總是帶著一股文人特有的溫吞感。
陳十三拱手行禮,將去清河縣辦案的經過,掐頭去尾,隱去了刺殺的部分,簡明扼要地彙報了一遍。當然,他重點突出了自己是如何明察秋毫,如何從一個被所有人忽略的鞋底上找到突破口,又是如何智計百出,將一樁懸案辦成鐵案的。
該有的逼格,必須得裝到位。
吳尊聽得連連點頭,眼中滿是讚許:“一雙鞋底,破半年懸案,順藤摸瓜,又揪出兩樁命案。陳十三,你果然沒讓本官失望,也沒讓山南府的蕭大人失望啊!”
他站起身,拍了拍陳十三的肩膀:“你這次,可是給我們陳留縣衙狠狠地長了臉!蕭大人那邊,想必對你也是另眼相看。不錯,不錯!”
陳十三心裡吐槽:長臉?我差點連臉都沒了。
麵上卻是一副謙虛恭謹的模樣:“全賴大人平日教導有方。”
“行了,少拍馬屁。”吳尊笑罵一句,擺了擺手,“看你臉色也不太好,想必是累壞了。本官給你放三天假,好好回家歇著,也讓你爹娘安心。去吧。”
“多謝大人!”
陳十三躬身告退,心裡卻在琢磨。這位吳縣令,似乎對他在外麵搞出多大動靜都無所謂,隻要不給他惹麻煩,他甚至還樂見其成。這跟那個又蠢又壞的錢文彬,簡直是兩個極端。
……
陳家。
“十三?你……你這麼快就回來了?”
“哥!”
裡屋傳來一聲驚喜的呼喚,陳念之像隻小燕子似的飛奔出來,一把抓住陳十三的胳膊,上上下下地打量,確認他沒缺胳膊少腿後,才鬆了口氣。
“哥,你可算回來了,擔心死我了!”
陳安也是老懷大慰,臉上是掩不住的喜色和驕傲,拉著他進屋坐下,親自給他倒了杯熱茶。
“快說說,清河縣那案子,怎麼樣了?”
陳十三喝了口茶,潤了潤嗓子,又將那段被自己藝術加工過的“神探傳奇”繪聲繪色地講了一遍。
陳安聽得是撫掌大笑,不住地點頭:“好!好啊!我陳安的兒子,果然有出息!能在知府大人麵前露臉,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而一旁的陳念之,關注點卻明顯不同。
她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裡,閃爍著的全是小錢錢的光芒。
“哥,”她湊過來,壓低聲音,一臉神秘地問道,“你立了這麼大的功,那蕭知府……有沒有給你賞銀啊?一百兩?還是兩百兩?”
陳十三哭笑不得,屈指彈了一下她的額頭:“你個小財迷,腦子裡除了錢還有別的嗎?”
“那當然有啊!”陳念之捂著額頭,理直氣壯地挺了挺小胸脯,“我還想著,哥哥你現在是‘詩仙’加‘捕神’,雙重名號加持,咱們‘念之軒’的招牌更亮了!等我把你在清河縣破奇案的故事編成評書,讓說書先生天天在茶樓裡講,咱們的詩集和字畫,肯定又能多賣三成!”
看著妹妹已經開始盤算如何將自己的名聲進行二次變現,陳十三無奈地搖了搖頭。
不愧是我妹,三句話不離本行。
等陳念之興高采烈地跑回自己房間,去琢磨新的營銷方案後,堂屋裡隻剩下了父子二人。
氣氛安靜下來。
陳十三沉吟片刻,開口問道:“爹,有件事,我想向您打聽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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