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的時候，她故意隻吃了小半碗粥和幾片青菜，把胃裡的空間留給了更晚的時刻。風還在刮著，雨水打在廚房的窗戶上。
把晚飯的碗收進洗碗機，擦了擦料理台，又看了一眼冰箱裡準備好的食材。牛肉串和蔬菜串是下午就穿好的，牛肉切成小塊，用生抽、料酒、一點糖和黑胡椒醃了兩個小時，已經滲進了顏色。
蔬菜串是彩椒、洋蔥和香菇間隔排列，滴了一點油，撒了鹽和黑胡椒。雞絲黃瓜卷是傍晚做的——雞胸肉煮熟撕成細絲，黃瓜切成薄片，把雞絲卷在裡麵，封口朝下碼在盤子裡，旁邊放著一小碟蘸料。冰箱最上層還有一瓶冰鎮好的可樂，瓶身上已經凝了一層細密的水珠。
窗外的風聲一直在持續，一陣一陣的，像是在用不同的力度反複拍打同一扇門。艾雅琳站在窗邊，看著庭院裡那棵樟樹的樹冠在路燈下大幅度地搖晃，葉片在雨幕中翻出銀白的背麵。雨絲斜斜地掃過燈光的邊界，水珠在玻璃表麵滑落，順著窗台的邊緣彙成細細的水流，沿著牆壁向下淌去。但她現在隻覺得這種天氣反而讓宵夜更有一種“偷來”的味道。
接著把電烤盤放在餐桌中央，插上電，烤盤表麵開始慢慢升溫。等了一會兒，用手懸在烤盤上方試了試溫度，然後把牛肉串和蔬菜串依次擺上去。牛肉串接觸到熱麵的那一瞬間，發出短促的滋滋聲，邊緣迅速變色，油脂在烤盤上擴散開來，香氣也跟著升起來。幾串擺好之後，後麵用刷子又刷了一層薄油，讓表麵多一層焦脆的亮光。蔬菜串也在烤盤上慢慢變色，香菇邊緣微微卷起，彩椒的表麵出現焦痕。用夾子把牛肉串翻了一個麵，另一麵也烤出了焦褐的紋路。
迫不及待拿起一串牛肉，吹了兩下，咬了一口。肉還燙著，表麵微焦，咬開之後還能看到肉中間微微泛著粉色，汁水在舌尖上擴散開來。醃料的味道已經滲進去了，和肉本身的甜味混在一起，不需要再蘸任何東西。
細細嚼了幾口，又拿起了第二串，把蔬菜串也撥到一邊晾著，讓彩椒的焦痕在餘溫裡再加深一點，不至於在等待時變軟。雞絲黃瓜卷已經端出來了，淡青色的薄片裡裹著細白的雞絲，在燈光下顯得整齊。她把牛肉串和蔬菜串的汁水在舌尖上化開，再夾起一個黃瓜卷蘸了料，放在嘴裡慢慢嚼著，黃瓜的脆和雞絲的綿在齒間交替著，和前一串的肉汁在舌麵上輕輕碰了一下又分開。
（內心暗語：台風天吃宵夜，有一種特殊的滿足感。風越猛雨越大，手裡那串烤肉就越顯得真實，像一道被完整收藏的錨點。她在烤盤上放了幾串新的，看油滴在炙熱的金屬表麵跳動，縮成細小的球，又快速散開。她想起烤箱裡的計時器響了又停、停了又響，外麵的風雨聲似乎也跟著那節奏一進一退。那些雨聲和風聲，也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這個夜晚。她還不打算把烤盤關掉，讓油脂在熱麵上慢慢收乾，留下一層深色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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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牛肉串和蔬菜串，手機屏幕亮了。
艾雅琳拿起來，看到群裡正熱鬨著。
趙致遠發了一張從沙發角拍的照片，畫麵裡隻有暖黃色的燈光和一團模糊的毯子。“我今晚乾脆就在沙發上躺著了，不想動，也不想回臥室，反正也睡不著。”
孫婷也出現了，說她窩在被窩裡，手機亮度調得特別低，但就是睡不著。
林薇也接了一句：“我也沒睡，飄窗上躺著呢，窗簾拉開了一條縫，在看外麵的雨。”
艾雅琳也打了一行字：“我也沒睡，剛吃完宵夜。烤了牛肉串和蔬菜串，還卷了雞絲黃瓜卷，配著可樂。風還在刮，不過雨聲比剛才小了一點。”
把手機放在桌麵上，沒有立刻鎖屏，讓群裡的消息在屏幕邊緣慢慢跳動。她端起可樂喝了一口，冰涼的碳酸在口腔裡炸開，把烤肉的餘味衝淡了一些，又很快被下一塊牛肉接住。群裡又安靜了。沒有誰再說要睡，也沒有誰再說睡不著。像是確認了大家都在各自的房間裡醒著，就已經足夠了。趙致遠沒有發新消息，但她在群裡點了個讚。孫婷也回了一個表情包。艾雅琳把手機翻過去，讓屏幕朝下躺在桌麵邊緣。涼下來的烤串油脂在盤邊留下一道深色的圓痕，正等著被收進洗碗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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