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風聲停了。不是漸漸變弱的那種停，是在某個她沒有注意到的時刻完全消失了，像一扇一直在晃動的門終於被風帶上了鎖扣。
艾雅琳睜開眼，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光不再是灰白色的，帶著一點淡淡的暖意，不像晴天那麼明亮，但和昨天那種持續的低沉天色完全不同。又躺著聽了一會兒，窗外很安靜，沒有風聲，沒有雨聲，隻有偶爾傳來的鳥叫。艾雅琳坐起來，拉開窗簾。庭院裡，那棵樟樹的枝條還在微微擺動著，但幅度已經很小了，像是在慢慢適應不再需要用力抵抗的狀態。
地麵上覆蓋著厚厚一層落葉和細枝，有些堆在牆根，有些被吹到了露台邊緣。花房的玻璃頂上落了不少細碎的枝葉，遮陽傘的綁帶已經徹底鬆開了，布料的一角垂下來，在風裡輕輕擺動。看了一會兒，沒有急著出門，先去洗漱換了衣服，然後給自己熱了一杯牛奶，站在窗邊慢慢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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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透過雲層落在庭院裡，台階上還殘留著雨水衝刷過的痕跡，從高處到低處，顏色逐漸變深，像正在褪去的墨跡。花房的玻璃頂在灰白的天光下泛著濕潤的光澤，遠處牆根的水窪裡映著一小塊天空，搖晃著，像一麵剛被放回原處的鏡子。落在地麵上的細枝和枯葉還沒被掃攏，堆在牆角，等著被歸攏、清走，好讓庭院重新回到她熟悉的輪廓裡。
（內心暗語：台風終於過去了，她沒有急著去檢查花房有沒有漏水，也沒有先去看院子裡的樹，隻是站在那裡，看著那些被風吹落的東西。她看見陽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落在濕漉漉的石板路上。她發現那棵樟樹還在，雖然枝條稀疏了一些，但主乾還穩穩地立著。它的根比她想象中紮得更深。那些被風吹落的東西也會被清理乾淨，但有些東西會在雨後重新站穩。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拖鞋邊緣，鞋底已經沾上了一點濕泥，那是台風留下的最後一點痕跡。）
艾雅琳換了一雙舊帆布鞋，在玄關處站了一會兒，然後推開門，走進庭院。空氣裡有一股雨後特有的清新氣息，帶著泥土和草葉被洗過的味道，不濃，但很清晰。
先繞著庭院走了一圈，看了看整體情況。那棵樟樹的樹冠確實疏了一些，但主乾沒有斷裂，枝條也沒有出現明顯的裂縫。花房的玻璃頂有幾處被細枝砸過的痕跡，但沒有碎裂。遮陽傘的綁帶被風吹鬆了，她重新係緊，把傘布整理平整。然後她走到雜物間，拉出高壓水槍，接上水管，又提了一桶清水、一瓶洗潔精和幾塊抹布走出來，在台階邊放好，開始清理庭院裡的落葉和細枝。
艾雅琳先把散落的枯枝和落葉歸攏成一堆，掃進垃圾袋裡，然後打開高壓水槍，握住手柄，對準台階扣下了扳機。水柱衝出去的那一瞬間，力量從手腕沿著小臂傳上來，握住槍柄的掌心感受到一陣持續的低頻震動。台階上的泥土被衝開，順著水流的方向往低處流去。
水柱落在青石板上，沿著紋理把附著的泥漿和苔痕剝離開來。高壓水槍衝洗過後，深色的水痕在台階表麵迅速擴散，又被水流持續地推向邊緣，在縫隙處彙聚成一條細流，沿著一級一級台階往下淌。
沿著台階一格一格地衝洗，從最上麵一級開始，讓水柱順著石板表麵的紋理滑過，青石板被衝洗乾淨後露出原本的顏色，是那種被雨水和腳步磨過很多年的淺灰色。她又衝洗了連接台階的小徑，水柱在地麵上留下一道道深色的濕痕。高壓水槍的水聲在庭院裡持續地響著，陽光從雲層裡透出來，落在濕潤的石板路上。
接著又衝洗了露台和花房門前的區域，最後把槍頭對準牆角那幾塊被濺上泥點的磚麵，水柱落在上麵時，泥點沿著磚縫滑落，像一道正在抹去的刻痕，在磚麵上留下一層薄薄的、正在變乾的水膜。
衝洗完庭院和台階，又把高壓水槍收起來，關掉水閥。然後她把抹布浸濕，又擠了一點清潔劑。
花房的玻璃頂上落了不少細碎的枝葉，有些已經乾在玻璃表麵了。後麵踩著梯子上去，伸手先把那些枝葉摘掉，再用濕抹布來回擦拭。泡沫在玻璃表麵蔓延開來，罩住外麵的天空，把光線揉成一整片柔和的、沒有邊界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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