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綺露端坐席間,清冷的麵容上維持著恰到好處的溫婉笑意,。
她眼角的餘光,偶爾會掠過對麵那空置的席位。
申時剛過,宮宴便散了。
皇家自有一番守歲的規矩,但對於臣子而言,此刻便是歸家團聚之時。
江綺露也隨著兄長江綺風步出祁陽宮。
宮門外,左相府的馬車早已在風雪稍歇的暮色中靜靜等候。
車輪碾過宮道上尚未完全融儘的積雪,發出沉悶的聲響,將那座冰冷而喧囂的宮殿遠遠拋在身後。
回到相府,暮色四合,府邸內外卻已張燈結彩,暖融融的燈火驅散了冬夜的寒意。
管家江仲早已帶著仆從們恭候在門前,臉上洋溢著真切的喜悅與恭敬。
府內各處都精心布置過,廊下懸掛著嶄新的紅燈籠,窗欞上貼著精致的窗花,處處透著過年的喜慶與溫馨。
“爺,姑娘,一路辛苦了。”
江仲躬身行禮,聲音裡帶著長輩般的慈和:
“祭祖的香案已備好,就在祠堂。”
兄妹二人沒有多言,默契地走向祠堂。
推開沉重的木門,燭火通明,香煙繚繞。
江氏列祖列宗的牌位肅穆地排列在神龕之上。
江綺風作為家主,神色莊重地燃香、叩拜。
江綺露隨在他身後,動作一絲不苟,心中卻是一片沉靜的虛無。
她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將所有思緒儘數掩藏。
祭拜完畢,移步至花廳。
一張不算大的圓桌早已擺滿了熱氣騰騰的年夜飯。
不同於宮宴的奢靡鋪張,相府的菜肴更顯家常的精致與用心,多是兄妹二人素日喜愛的口味。
因著這是江綺露在相府度過的第一個新年,且江家並無長輩在堂,府中除了他們兄妹便再無主子。
加之江綺風深知妹妹身體初愈不久,不宜過度勞累,便特意取消了守歲的舊俗。
“今日不必拘禮,都下去吧,好生歇著,明日再來領賞。”
江綺風對著侍立一旁的仆從們溫聲道。
仆人們臉上露出感激的笑容,齊聲應諾後,便恭敬地退下了。
偌大的花廳,瞬間隻剩下兄妹二人。
沒有了外人在場,氣氛似乎鬆弛了些許。
燭光跳躍,映照著江綺風清雋沉穩的側臉,也映照著江綺露略顯蒼白的容顏。
他拿起銀箸,夾了一塊軟糯的八寶鴨肉放到江綺露麵前的碟子裡,聲音低沉而溫和:
“多吃些,今日宮中想必也未曾好好用膳。”
江綺露抬眸,對上兄長那雙沉靜的眼眸。
燈火在他眼中流轉,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關切與守護。
她輕輕“嗯”了一聲,拿起筷子,小口地吃著。
飯菜溫熱可口,驅散了從宮中帶回的最後一絲寒氣。
席間,兄妹二人話語不多,多是江綺風偶爾提及些京中趣聞或府中瑣事,江綺露則安靜聆聽,偶爾應和幾句。
沒有刻意的熱鬨,卻自有一種血脈相連的安寧在空氣中流淌。
飯後,江綺風親自替妹妹斟了一杯溫熱的紅棗茶:
“今日早些歇息,不必守歲。養好精神才是要緊。”
江綺露捧著溫熱的茶杯,指尖傳來暖意。
她看著兄長,輕輕點了點頭:“哥哥也早些休息。”
沒有繁文縟節,沒有喧囂熱鬨。
這便是江家的除夕夜。
江綺露回到悅芳軒,忍冬早已備好了暖爐和熱水。
她遣退了忍冬與倚梅,獨自站在窗前。
窗外,相府庭院裡的紅燈籠在夜色中暈開一團團溫暖的光暈,遠處隱約傳來城中百姓家辭舊迎新的爆竹聲,稀稀落落,卻帶著人間煙火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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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望著那燈火,感受著這方寸之地的寧靜。
這裡,有她名義上的兄長給予的庇護與關懷,是她在這人間暫時棲身的港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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