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物…若用於‘炎龍吼’…”一名老兵喃喃道。
鄭學士卻望著那仍在冒煙的岩石,眼中閃爍著狂熱與憂思交織的光芒:“不止於此…遠不止於此。吳大人說得對,這東西,是寶庫,也是潘多拉的魔盒。用好了,利國利民;用岔了…恐有焚身之禍。”
帶著沉甸甸的樣本和更加沉重的心情,勘探隊連夜離開了“黑水穀”,疾馳返回鎮西堡報信。
當麴義關於“沙俄武裝衝突”與“黑水礦苗”的兩封緊急奏報,以及鄭學士那份充滿專業術語與激動預言的技術簡報,通過八百裡加急幾乎同時送達京城時,恰逢常朝。
原本正在商議南洋舊港行會與宣慰司摩擦的朝堂,瞬間被這兩記來自冰原的驚雷炸開了鍋。
“陛下!”楚琙一係的少壯派將領、兵部職方司郎中第一個出列,情緒激昂,“沙俄蠻夷,狼子野心,昔日小股騷擾,今竟敢攜炮入境,殺我將士!此風斷不可長!麴將軍所請‘炎龍吼’利器,正當其時!當以此雷霆手段,痛擊來犯之敵,將其趕回烏拉爾山以西!揚我國威,鞏固西陲!”
“荒謬!”楚琰一派的戶部右侍郎立刻反駁,他手持鄭學士報告中關於“黑水穀”地貌環境描述的段落,“麴將軍忠勇可嘉,然貿然使用未經驗證之新式火器,萬一失控,釀成大火燎原,豈不更損我士卒,驚擾邊民?且看這‘黑水’報告,滲出之地,草木不生,溪流毒染,顯是凶煞不祥之物!開采此等毒物,必破壞地脈,汙染水土,驚擾山靈,引發邊民恐慌動蕩!北疆重在屯墾實邊、安撫諸部,豈能本末倒置,為爭一時之氣、逐未明之利,而動搖國本?”
“未明之利?”另一位楚琙係的工部官員站出來,舉著報告的後半部分,“鄭學士明言,此‘黑水’經吳昶副院長之法提煉,可得‘石脂’,照明勝油脂十倍,或可為巨艦驅馳之力!此乃天賜之國運!沙俄為何東進?西洋諸夷為何遠航?皆為資源!如今寶礦現於眼前,豈因噎廢食?當立刻派兵保護礦址,調派格物院精乾力量前往勘測提煉,此物或成我靖朝未來製勝之關鍵!”
“保護?開采?”楚琰一派的都察院禦史冷笑,“北海以西,地廣人稀,駐軍轉運糧草已極為艱難。再分兵保護礦場,興建工坊,錢糧從何而出?人力從何而來?莫非又要加賦於民,或從南洋抽調?南洋舊港、安汶尚不安寧,西洋古裡亦在關鍵!四麵出擊,國力何以支撐?陛下,北疆之事,當以穩為主,麴義將軍善守,令其加固鎮西堡,增派遊騎警戒即可。至於沙俄,可遣使嚴正抗議,劃定邊界,迫其退出。‘黑水’之事,暫封存資料,待南洋局勢明朗、國力充裕時,再行徐徐圖之。”
朝堂之上,頓時分成兩派,吵得不可開交。一派主張以強硬武力回擊沙俄,並立即開發黑水資源,將其轉化為戰略優勢;另一派則強調北疆維穩優先,反對冒險使用新武器和開發可能帶來環境與社會問題的“毒礦”,主張外交解決。
龍椅之上,楚驍麵無表情地聽著。他的目光掃過激動陳詞的楚琙係官員,又掠過沉穩持重的楚琰係臣子。北疆的鮮血,未知的礦藏,沙俄的炮火,南洋的紛擾…這些畫麵在他腦中交織碰撞。
“肅靜。”楚驍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整個大殿瞬間安靜下來。
他沒有立刻做出決斷,而是將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程青:“老國公,北疆之事,您看如何?”
程青出列,蒼老但依舊挺拔的身軀微微躬身:“回陛下,老臣以為,沙俄東進之勢已明,非單純遊騎騷擾可比。麴義將軍臨機處置,並無大錯。然‘炎龍吼’威力雖大,使用需極謹慎,且補給困難,恐難作為常備禦敵手段。當務之急,是向鎮西堡增派熟練火器營,配備輕型佛朗機炮及充足彈藥,以抗衡沙俄火炮。同時,可令麴義擇機進行一次有限反擊,收複溪穀,擒殺其首領,挫其銳氣,但不宜深入追擊,以免陷入曠野持久戰。”
他頓了頓,繼續道:“至於‘黑水’…吳昶既有所得,其潛力不可不察。然北疆開采,確如諸位所言,困難重重。老臣建議,可命格物院秘密押運部分礦苗回京,於西山僻靜處設立精研作坊,集中力量攻關‘石脂’提純與應用,特別是其在照明、潤滑及…與‘炎龍吼’結合之可能。北疆礦址,則派小隊秘密看守,暫不擴大動作,以免打草驚蛇,或引發邊民不安。待京中研究確有突破,再議開采不遲。”
程青這番話,可謂老成謀國,既回應了沙俄的軍事威脅,又為黑水研究留下了空間,且避免了大規模投入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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