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娘子的“同心紡”剛紡出第一匹雲錦，太極殿的銅鐘就“咚”地撞響，聲音像塊巨石砸進長安的晨霧裡。李默正蹲在織坊後院磨鐵砧，聽見鐘聲突然打了個哆嗦，手裡的磨石“哐當”掉進水缸，濺得阿椿兒子滿身水花，像隻剛從水裡撈出來的小雞。
“這時候敲鐘準沒好事，”賽義德騎著驢從西市趕來，驢背上馱著捆波斯絨毯，被晨露打濕的絨毛黏成一團，像隻脫毛的綿羊，“剛才看見李林甫的轎子往宮裡去，那老狐狸的轎簾縫裡露著半截奏章，紙角還沾著墨，怕是又要咬人了，上次咬了張守珪，這次指不定輪到誰，像隻餓瘋了的狼。”
李默剛把磨石撈出來，高力士的小跟班就踩著露水跑來，手裡的鎏金令牌晃得人睜不開眼。“李郎君，陛下急召，”小跟班的聲音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說是……說是李相國拿著些破爛進了宮，說是什麼妖物，還提到了‘水輪’什麼的，聽得我一頭霧水，像聽天書似的。”
阿椿突然抓起紡錘塞進李默手裡，紡錘上還纏著半縷絲線，紅得像抹血。“帶上這個，”她的眼圈紅得像熟透的櫻桃，“這是咱們姐妹的念想，要是……要是朝堂上有人欺負你，就想想織坊裡的‘同心紡’，它轉得那麼穩，咱們的心也得穩，像塊壓艙石。”
太極殿的門檻高得能絆住駱駝，李默剛邁進去就被絆了個趔趄，懷裡的鐵尺“當啷”掉在金磚上，在肅靜的大殿裡滾出老遠，像個調皮的孩子。滿朝文武的目光“唰”地射過來，李林甫站在丹墀下，手裡舉著個錦盒，盒角露出半截竹齒輪，正是被王胖子摔過的那隻，上麵還沾著塊乾了的麥餅渣。
“陛下，”李林甫的聲音比敲木魚還單調，“臣查獲妖物，名曰‘水輪紡機’，此等奇技淫巧，違《禮記》之訓，惑亂民心，”他突然把錦盒往地上一扣，竹齒輪滾到玄宗腳邊，“前日西市織坊暴動，皆因此物而起，臣懇請陛下焚此妖物，斬此妖人，以正視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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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宗撚著胡子盯著竹齒輪，龍袍上的金線在晨光裡閃得刺眼。“李愛卿說的妖人，”他的聲音像在嚼杏仁，“可是將作監新來的那個鐵匠？聽說他能把鐵打成麵條，還能讓水輪自己轉，比西域的魔術師還神。”
李林甫的三角眼突然亮起來，像兩顆浸了毒的黑豆。“正是此人！”他突然指向李默，手指彎得像隻鷹爪，“臣已查明，這廝用妖術蠱惑織婦，私造異器，所紡之布薄如蟬翼，卻堅如鐵甲，定是為亂黨所製，想顛覆我大唐江山，其心可誅！”
戶部侍郎突然出列附和，他的朝服領口歪著，像隻沒係好的靴子。“李相國所言極是，”他的聲音尖得像被掐住的雞，“臣昨夜夢見此等妖物化作惡龍，口吐絲線纏繞皇城，醒來時冷汗濕透三重衣，可見此物確是不祥之兆，像塊會引雷的黑炭。”
李默剛要開口，就被高力士瞪了一眼，那老太監的眼白比瓷盤還亮：“陛下問話才能答，沒規矩的東西，”他突然壓低聲音，像隻偷油的老鼠，“去年有個刺史在殿上搶話，被李林甫參了本，現在還在嶺南啃荔枝呢，那地方的蚊子比麻雀還大，能把人吸成乾屍。”
係統突然在視網膜上彈出李林甫的唇語解讀，老家夥正對著戶部侍郎嚅動嘴唇，像條吐信的蛇：“等會兒他要是拿鐵器出來，就說……”後麵的話被風吹散，隻捕捉到“鐵料”“斷”兩個字，像塊沒拚好的拚圖。
“李郎君，”玄宗突然敲了敲龍椅扶手，玉飾發出清脆的響聲，“李相國說你造的是妖物，你可有話說？要是說不出個子醜寅卯，朕可就要……”他突然打了個哈欠，像隻剛睡醒的貓，“就要讓高力士給你梳個發髻，送到白馬寺當和尚，那裡的撞鐘繩比你的鐵尺還粗，保準讓你胳膊疼三天。”
李默撿起地上的竹齒輪，突然發現上麵還沾著阿椿兒子的口水印，像個小小的月牙。“陛下，”他把齒輪舉過頭頂，晨光透過齒間的縫隙，在金磚上投下串跳動的光斑，“這不是妖物，是竹做的齒輪，就像……就像您禦花園裡的水車，隻不過它轉得快些，能讓姐妹們多掙幾文錢，給孩子買塊胡餅，不用再啃發黴的麥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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