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的案板上，羊肝堆得像座小山，粉嫩中帶著血絲，散發著濃鬱的血腥味。這氣味混著清虛子帶來的胡粉香氣，在晨霧彌漫的空間裡交織，飄出一種格外古怪的味道，聞著讓人既有些反胃，又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奇特。李默捏著塊生肝，閉著眼往嘴裡塞，腥氣瞬間直衝腦門，像有無數根細針在刺激著鼻腔，胃裡翻江倒海，像揣了隻活蹦亂跳的兔子，一個勁地往上躥。係統在視網膜上閃著刺眼的綠光，一行行文字頑固地跳動著：【維生素A攝入不足！需每日補充500克生肝！否則夜視能力將退化！】
“這玩意兒就不能做熟了吃？”賽義德蹲在灶台邊，往灶裡添了把乾柴，火苗“劈啪”作響，歡快地舔著鍋底，映得他的臉忽明忽暗。“波斯人都烤著吃，撒點鹽和胡椒，外焦裡嫩的，像道美味的菜，比這生吞活咽好吃多了，也舒坦多了。”他說著，咽了口唾沫，似乎已經聞到了烤肉的香氣。
李默剛要搖頭拒絕，突然覺得眼睛一陣刺痛，像被強光直射，眼前的一切都變成模糊的色塊，案板、灶台、賽義德的臉都扭曲在一起，看不真切。“不行，”他強忍著胃裡的不適，又塞了塊肝進嘴裡，牙齒咀嚼著，腥甜的汁液在口腔裡蔓延，“做熟了就沒用了，營養都被破壞了，像顆失效的藥，吃了也是白吃，眼睛會看不見的。”
阿依娜的珠子突然從窗外飛進來，“咚”地一聲撞向他的手背。那裡昨天被鐵片劃開的傷口，此刻正滲出銀色的黏液，像春蠶吐的絲，緩緩地在皮膚表麵流動，泛著奇異的光澤。“李哥哥你的血是銀色的，”少女驚訝地睜大了眼睛，舉著塊乾淨的帕子想上前擦拭，卻被賽義德一把拉住，“像天上的星星，亮晶晶的，好神奇啊，這是怎麼回事？”
“別碰！”波斯人拽著她往後躲了兩步，臉上滿是警惕，“昨天張鐵匠家的貓舔了這黏液，毛都豎起來了，像被電打了一樣，怪得很，誰知道這東西有沒有毒，可不能亂碰。”
清虛子從藥箱裡掏出個小紙包，往李默的傷口上撒了把綠色的草藥，銀液立刻“滋滋”冒泡，像滾油裡滴了水，冒出細小的白汽，還帶著股淡淡的焦味。“老道這‘生肌散’遇上這銀水，”他摸著花白的胡子直咂嘴，眼裡滿是驚奇，“效果比平時快十倍，你看這傷口，都開始收口了，像給傷口施了魔法，好得飛快，真是奇了。”
李默突然想起昨夜的事——他在探查安祿山斥候動靜時，被對方冷不防用箭射中胳膊，箭頭深深紮進肉裡，帶著倒鉤。可箭頭剛拔出來，這銀色的黏液就湧了出來，像有生命似的包裹住傷口，在片刻間就愈合了，隻留下道淡金色的疤痕，像塊小小的勳章，嵌在皮膚表麵。“這黏液倒是方便，”他一邊說著，一邊往鍋裡舀了瓢水，水花濺起，打濕了灶台上的柴火，“就是太嚇人，像個奇怪的怪物，和別人不一樣，不知道以後還會變成什麼樣。”
張鐵匠扛著塊黑漆漆的鐵板走進來，鐵板邊緣的毛刺刮破了他的手，鮮血順著指縫往下滴。“李少監你看這鐵，”他舉著流血的手湊過來，把鐵板往案板上一放，發出“哐當”一聲響，“剛從安祿山的工坊撿的，上麵有花紋，你瞅瞅，像你頭發上的卷卷，一模一樣。”
李默的瞳孔突然收縮，豎縫般的瞳孔緊緊盯著鐵板，隻見上麵的螺旋紋一圈圈纏繞，弧度、密度都和他頭發的卷曲度一模一樣，像用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分毫不差。“這鐵哪來的？”他的聲音發緊，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心臟“咚咚”跳得厲害，一種莫名的恐懼攫住了他。
“在灞橋邊撿的，”老鐵匠往嘴裡灌了口酒，抹了把嘴，“還有好多呢，像沒人要的垃圾，扔得到處都是，我看著奇怪，就撿了塊回來給你瞧瞧。”
係統突然彈出刺眼的紅色警告：【金屬晶體開始滲透毛發組織！異化程度15%！持續發展將導致生物結構改變！】李默下意識地摸著自己卷曲的頭發，發絲硬邦邦的，帶著金屬的涼意，突然覺得頭皮發麻——他的身體正在變成像那些鐵板一樣的東西，像個正在生鏽的機器，一點點失去人的樣子，朝著一個未知的、可怕的方向變化。
賽義德突然指著他的眼睛笑出聲：“胡粉掉了，”他從懷裡掏出個小瓷瓶，往李默眼皮上拍了點粉，動作有些粗魯，“差點露餡，像個粗心的演員，忘了自己的妝容，要是被外人看到你這眼睛，指不定會出什麼亂子。”
李默走到水缸邊，對著水盆照了照，暗金色的虹膜在水裡晃得像兩團跳動的火焰，透著股非人的詭異。他突然想起昨夜賀知章手裡的《黃庭經》，那本書的封麵上，畫著個長著貓眼的仙人，正被天雷劈得粉碎，畫麵猙獰而恐怖，像個可怕的預言，預示著他未來的命運。
“怎麼了？又想起什麼了？”賽義德看出他臉色不對，湊過來問道，“是不是這鐵板有什麼問題？我就覺得它怪得很，上麵的花紋看著就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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