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經法會圓滿落幕，佛道兩家握手言和，長安的市井徹底恢複了往日的熱鬨。流民們靠著以工代賑掙得口糧，作坊裡的罐頭日夜趕工送往邊關，就連朱雀大街上的攤販都多了好幾倍，叫賣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
李默這日難得清閒，便帶著趙虎微服出巡，想看看市井的真實情況。剛走到西市門口，就見一群人圍在一個畫攤前，踮著腳尖往裡張望，還時不時發出驚歎聲。
“這是在看什麼？這麼熱鬨？”趙虎好奇地問道，拉著李默擠了進去。
畫攤後站著兩個高鼻深目的粟特商人，正拿著一幅絹本畫作向圍觀百姓講解。那畫作色彩豔麗，畫麵中央站著兩個身影：左側的男子身披綴滿齒輪紋樣的銀甲，背後插著展開的機械翅膀，手持一柄發光的銅製法杖，麵容依稀是李默的模樣，下方題著“機械神使”四字；右側的女子身著飄帶飛揚的飛天服飾，容顏酷似楊玉環，手持玉淨瓶，正灑下甘露，題著“飛天菩薩”。兩人腳下是流離失所的百姓，甘露所及之處，百姓們紛紛展露笑顏，旁邊還繪著糧倉充盈、罐頭滿箱的景象，正是長安近期的太平光景。
“諸位鄉親請看！”粟特商人操著略帶口音的漢話，聲音洪亮，“這‘機械神使’便是李默大人，‘飛天菩薩’便是貴妃娘娘。兩位聖人受上天指派，降臨人間拯救蒼生！李大人造新錢、賑流民、製軍糧罐，皆是神跡；貴妃娘娘慈悲為懷，求陛下開倉放糧，為百姓祈福，乃是菩薩轉世！”
圍觀百姓聽得連連點頭，有人忍不住問道：“這畫說得是真的嗎？李大人真的是神使？貴妃娘娘真的是菩薩？”
“自然是真的！”另一個粟特商人連忙接話，從行囊裡掏出幾冊小冊子分發下去，“諸位請看這《救世真言》，上麵詳細記載了李大人的種種神跡，還有貴妃娘娘死而複生的傳說。這都是祆教神明托夢告知我們的，隻要誠心供奉兩位聖人，就能得到庇佑，遠離災禍！”
李默聽得眼皮一跳，終於明白這是怎麼回事——這粟特商人分明是借著他和貴妃的名聲，傳播祆教！他不動聲色地接過一本小冊子，翻開一看，裡麵把他發明罐頭說成是“神賜仙食”，把貨幣重鑄說成是“重整乾坤”，還把楊玉環的“死而複生”和祆教的“靈魂不滅”之說綁在一起，寫得神乎其神。
“這不是胡說八道嗎？”趙虎看得火冒三丈，就要上前理論，被李默一把拉住。
“別衝動。”李默低聲說，“你現在上去揭穿他們，隻會讓百姓以為我們惱羞成怒。而且他們沒直接詆毀我們，反而把我們神化，貿然出手，還會落下‘不敬神明’的話柄。先看看情況再說。”
兩人退出人群，就見不少百姓拿著小冊子，對著畫作虔誠跪拜，還有人向粟特商人捐贈錢帛，求購縮小版的“二聖救世圖”。那兩個粟特商人笑得合不攏嘴，一邊收錢，一邊向百姓宣講祆教教義，不少百姓聽得心馳神往，當場就表示要信奉祆教。
“將軍，這可怎麼辦？”趙虎急道，“再讓他們這麼傳播下去，祆教的信徒會越來越多，而且還把您和貴妃娘娘跟祆教綁在一起，萬一出了什麼事，咱們可就說不清了！”
“此事不能硬來，得從長計議。”李默沉吟道，“粟特商人常年在西域和長安之間往來，人脈廣、消息靈，他們選在這個時候傳播這幅畫，顯然是看準了輪經法會結束後，百姓對‘救世’之說格外敏感。而且他們把我和貴妃神化，就是想借我們的聲望為祆教造勢，我們若是處置他們，反而會失去民心。”
正說著，就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旁邊走過，正是負責管理西市的市令。李默眼睛一亮，拉著趙虎迎了上去：“王市令，好久不見。”
王市令見是李默，連忙拱手行禮：“李大人！您怎麼會在這裡？”
“閒來無事，過來逛逛。”李默指了指不遠處的畫攤，“王市令，你可知那畫攤在傳播什麼？”
王市令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臉色微微一變：“回大人，卑職知道。這幾日那兩個粟特商人一直在這兒傳播什麼‘二聖救世圖’，還宣講祆教教義。卑職也想管，可他們說隻是傳播聖人功德，沒做違法亂紀之事，而且百姓反響熱烈，卑職也不好貿然處置。”
“我明白你的難處。”李默點了點頭，“你先派人盯著他們，記錄下他們傳播的內容和接觸的人，不要打草驚蛇。我會進宮向陛下和貴妃稟報此事，再商議對策。”
“卑職遵命！”王市令連忙應道。
李默帶著趙虎轉身離開，剛走到街角，就見一個百姓拿著縮小版的“二聖救世圖”，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嘴裡還念叨著：“機械神使保佑，讓我明天能順利找到活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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