貧民窟的東區，被稱為“遺忘角”，並非因為它被庇護所遺忘——事實上，內城的巡邏隊偶爾也會象征性地在此邊緣掠過——而是因為這裡聚集的，大多是連在底層掙紮都顯得吃力的真正邊緣人：年邁失去勞力的、身患輻射病無錢醫治的、在衝突中殘廢的、以及一些神智不清、渾噩度日的流浪者。這裡的窩棚比西區更加低矮破敗，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比垃圾腐臭更令人窒息的、屬於絕望和緩慢死亡的氣息。
阿戰穿過一片由破爛塑料布和朽木搭建的、如同迷宮般的居住區，腳下是粘稠的、不知混合了何物的泥濘。一些蜷縮在陰影裡的身影，用麻木或空洞的眼神看著他，以及他身後那隻與環境格格不入的、散發著凶悍氣息的輻射蜥蜴。沒有驚訝，沒有恐懼，隻有一片死水般的沉寂。
根據老煙槍戰戰兢兢提供的模糊指引，他在“遺忘角”的最深處，靠近庇護所那布滿苔蘚和汙漬的高牆腳下，找到了老查理的“居所”。
那甚至不能稱之為居所，隻是一個利用牆體凹陷和幾塊巨大、風化嚴重的混凝土塊勉強搭成的、勉強能遮風擋雨的容身之處。入口處掛著一張洗得發白、打滿補丁的粗麻布作為門簾。
阿戰示意輻射蜥蜴留在外麵警戒，自己則掀開門簾，走了進去。
內部空間狹小而昏暗，隻有一縷天光從頂部的縫隙透入。空氣中沒有預料中的黴味和病氣，反而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類似草藥的清苦氣息。老查理正坐在一個用廢棄輪胎製成的矮凳上，背對著門口，佝僂著身子，似乎在擺弄著地上的一些東西。
聽到動靜，他緩緩轉過身。晨光透過縫隙，恰好照亮了他那張布滿溝壑的臉。他的眼神依舊平靜而深邃，仿佛對阿戰的到來毫不意外。
“你來了。”老查理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絲溫和。
阿戰沒有回應，隻是冷冷地打量著他，以及這個簡陋到極致的環境。地上鋪著乾燥的雜草，角落裡堆著一些用泥土燒製的簡陋罐子，裡麵似乎裝著不同的草藥或粉末。除此之外，幾乎一無所有。
一個如此神秘的老人，卻住在這樣一個地方？
“坐。”老查理指了指對麵一個同樣用輪胎做成的矮凳。
阿戰沒有動，他的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要剖開眼前這個老人所有的秘密。“你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他開門見山，聲音冰冷，“什麼叫根基不穩？什麼叫反噬？”
老查理並沒有直接回答，他那雙看透世事的眼睛，仔細地端詳著阿戰，目光在他略顯蒼白但眼神銳利的臉上停留，掃過他雖然瘦削卻站得如同標槍般筆直的身形，最終，落在了他自然垂落、但指節卻下意識微微蜷起的手上。
“你的精神力，增長很快。”老查理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遠超尋常覺醒者的速度。但……太‘燥’了，像被強行催生的火焰，看似猛烈，卻缺乏一種內斂的‘根’。而且，我能在你的精神波動中，感受到一絲……不屬於生命本身的冰冷與躁動。”
阿戰瞳孔微縮。這個老人，果然能看穿他的狀態！
“是又如何？”阿戰沒有否認，語氣帶著挑釁，“隻要能變強，過程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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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程，往往決定了結果。”老查理輕輕搖頭，他拿起身邊一個陶罐，用一根細小的木棍，從裡麵蘸取了一點暗綠色的、散發著清涼氣息的膏體，“就像這‘清心草’熬製的藥膏，能暫時壓製輻射病的灼痛，但若依賴它，不去根除病灶，終有一日，病痛會以更猛烈的方式爆發。”
他將那點藥膏遞向阿戰：“你感受到的那絲冰冷與躁動，就是你強行汲取那種‘非自然’能量，留下的‘病灶’。它現在微弱，是因為你的精神力還在快速增長，能夠暫時壓製它。可一旦你的增長停滯，或者遭遇重創，精神力衰退……這積累的‘病灶’，便會如同決堤的洪水，反噬你的意識核心。”
阿戰看著那點暗綠色的藥膏，沒有去接。老查理的話語，像一把冰冷的鑰匙，打開了他心中那扇名為“疑慮”的門。他回想起煉化能量時，那沉澱下來的細微不適感，以及偶爾掠過心頭的、難以言喻的煩躁。
“你有辦法解決？”阿戰的聲音依舊冰冷，但其中的戒備，似乎鬆動了一絲。
“根治，需要你放棄那種危險的修煉方式，從頭開始，用最笨拙、也最紮實的方法，錘煉你的精神本源。”老查理收回手，將藥膏抹在自己的太陽穴上，閉目感受了片刻那清涼之意，“但這顯然，你不會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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