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遺忘角”那充斥著草藥清苦和絕望沉寂的氛圍中脫離,重新踏入西區那汙濁卻帶著野蠻生機的環境,阿戰感覺像是從一個夢境跌回現實。老查理那沙啞的告誡和關於“冥想”、“純化”的言論,如同耳畔的風,吹過便散,卻留下了一絲難以捕捉的涼意,縈繞在心頭,驅之不散。
他依舊每日握著那冰涼的燃料棒,進行著危險而高效的精神力汲取。幽藍色的能量粒子湧入識海,帶來力量增長的充實感,如同烈酒入喉,灼熱而令人沉迷。但如今,在這份沉迷的底色之下,他總是能分外清晰地捕捉到那一縷隨之沉澱的、細微卻頑固的冰冷與躁動。它像水底的暗礁,平時不顯,卻在精神浪潮翻湧時,隱隱帶來一種滯澀和不安。
“根基不穩……鏡花水月……”老查理的話,如同魔咒,在他全力煉化能量的關鍵時刻,冷不丁地冒出來,乾擾著他的專注。
“哼!”阿戰總是強行將這些雜念碾碎,用更狂暴的能量衝刷識海,試圖用更強的力量感來證明老人的錯誤。他需要變強,更快地變強!隻有絕對的力量,才能在這片土地上守護想守護的人,才能擺脫被隨意踐踏的命運!冥想?那玩意兒能讓他一拳轟殺“屠戮者”嗎?能讓他震懾住“血刃”和“寡婦”那些鬣狗嗎?
然而,強行壓製的結果,是那絲冰冷躁動沉澱得似乎更快了。他偶爾會感到一陣沒來由的心悸,或者在與契約獸進行精細精神鏈接時,會出現極其短暫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凝滯。這感覺轉瞬即逝,卻像一根細刺,紮在他的神經末梢。
他將這股無名火,更多地傾瀉到了狩獵和實戰中。
貧民窟西區的秩序,在他的鐵腕下維持著一種脆弱的平靜。但這份平靜,如同暴風雨前的海麵,底下是各方勢力不甘的湧動和更遠處窺探的目光。阿戰心裡清楚,自己就像坐在一個火藥桶上,暫時的安寧,僅僅是因為他展現出的武力足以讓大多數人在引爆它之前掂量掂量代價。
他必須讓這個代價,看起來永遠高昂得無法承受。
因此,他的狩獵範圍,開始更加主動地逼近貧民窟與其他勢力範圍的交界地帶,甚至偶爾會越過那條無形的線,進入“血刃”或“寡婦”實際控製區域的邊緣。他不再僅僅是為了食物和資源,更是一種赤裸裸的武力宣示和挑釁。
他需要戰鬥,需要鮮血,需要用更強大的獵物和更激烈的廝殺,來印證自己的力量,來麻痹內心深處那絲對燃料棒副作用的隱約不安。
輻射蜥蜴似乎很享受這種狀態。它傷勢痊愈後,力量和凶性都更勝往昔,渴望用戰鬥來宣泄過剩的精力。它那暗橙色的精神光點,在每一次撕碎獵物或威懾敵人時,都顯得格外灼熱和興奮。
蟑螂則依舊如同一個完美的刺客和哨兵,它的行動越發詭秘難測,共享感知的範圍和精度也在穩步提升,成為了阿戰在複雜環境中最可靠的眼睛和耳朵。
這一日,阿戰將目標鎖定在了西區與南麵“鏽水營地”交界處的一片廢棄的汽車墳場。“鏽水營地”是貧民窟幾個較大勢力之一,主要以控製一片相對穩定的、汙染稍輕的地下水源而得名,其首領據說是個狡詐如狐的老家夥。
汽車墳場占地廣闊,堆積如山的報廢車輛鏽蝕成了各種奇形怪狀的雕塑,是各種變異生物和亡命徒理想的藏身之所,也成了雙方勢力摩擦的前沿。
阿戰帶著契約獸,如同巡視自己領地的猛獸,踏入這片鋼鐵墓園。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鐵鏽味和機油揮發後的刺鼻氣味。蟑螂早已先行潛入,共享感知中,前方幾個扭曲的車廂裡,潛伏著幾隻輻射鬣狗和……幾個帶著明顯敵意的人類生命光點。
“鏽水營地的人……”阿戰眼神一冷。看來對方也加強了對這片區域的掌控。
他沒有隱藏身形,直接朝著那幾個人類光點所在的方向走去。輻射蜥蜴邁著沉重的步伐跟在身旁,鱗甲摩擦著地麵的金屬碎屑,發出沙沙的聲響,在死寂的墳場中格外清晰。
很快,五個穿著統一、胸前塗抹著暗紅色水漬標誌(鏽水營地的標記)的男人,從幾輛疊在一起的公交車殘骸後轉了出來,攔住了去路。為首的是一個留著絡腮胡、眼神陰鷙的壯漢,手中拎著一把改裝過的、帶著鋸齒的消防斧。
“站住!小子,這裡是‘鏽水營地’的地盤!滾回去!”絡腮胡壯漢厲聲喝道,目光在輻射蜥蜴身上掃過,帶著明顯的忌憚,但並未退縮。
阿戰停下腳步,平靜地看著他們,沒有說話。那種無聲的壓迫感,讓對麵五人都感到一陣心悸。
“媽的,跟你說話呢!聾了?”旁邊一個瘦高個混混按捺不住,舉起手中的鐵管指著阿戰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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