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寧循聲望去，隻見介相真人端坐在鎏金主案之後，麵上一片平靜，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那雙眸子裡看不出喜怒，隻帶著一種極深沉的審視之色。
青城派的妙有子崔宣真人和丹鼎門的吞日童子瞿崇遙分坐兩側，也都正在看著自己。
路寧微微挑了挑眉，也不扭捏，直接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劍光飛掠至三位真人麵前，在幾案前七尺之處穩穩站定，朝著三位真人微微打了個稽首，便算是禮過去了，姿態頗有些不恭敬。
但是三位真人卻並沒有因此挑理，介相真人沉默了片刻之後緩緩開口道：“小友何須將事情做絕？”
麵對元神質問，路寧也毫不畏懼，“既然有人做得初一，為何貧道不能做個十五？”
介相真人微微眯起了眼睛，搖頭歎道：“斷人道途，絕非等閒。”
路寧卻回道：“若有真情，元神大可入得，若是假意，六境也一樣宛如天塹。”
這一次介相真人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盯著路寧，一股無形的壓力分明正從那目光之中緩緩滲透出來，如同深海之下的暗流，無聲無息卻沛然莫禦。
路寧卻依然挺直著脊背，目光不曾回避分毫。
他們這幾句不明不白的話，卻聽得在場群仙各自詫異，也隻有極少數眼力絕高之輩，方才識破路寧的手段，對兩人的機鋒心知肚明。
原來介相真人等高人眼光非凡，早就看出路寧已然將自己的拳法意境法理深植於高元澈的靈台之中，非外力所能輕易磨滅。
要是高元澈從此之後堅持苦修、打磨道心，自家消弭了此番路寧種下的影響，翻越過去這一關，日後道途自然一路暢通，並且因禍得福，道行武道均可大進。
可若是翻不過，便自萬事皆休，畢竟高元澈修的乃是正宗道門肉身武道，靈台有虧，日後焉能金丹蘊靈、繼而孕育元嬰出來？
而且路寧的回答便是告訴介相真人，既然你們龍虎派打壓得紫玄山時我們受著了，那麼我們紫玄山還手之時，你們卻也一樣不能喊疼。
介相真人平素在龍虎派中何等尊崇，哪裡有小輩敢如此對他說話？當下不免就有借機發怒之意，但他正欲再度開口時，卻接到了青城派崔宣真人的一縷神識，“罷了罷了，眼下卻還不到時候，介相師兄先由著他去好了。”
介相真人這才強壓怒氣，緩緩閉上雙眼，道：“你說得有理，隻望小友之後餘生，也能一直按著自己的道理走下去。”
路寧聞言，忽然仰頭大笑三聲，笑聲清越，回蕩在鎮魔殿那高高的穹頂之下。
他笑罷，方才正色朗聲言道：“回稟真人，貧道此生，有進無退！”
此言一出，殿中群仙無不側目，三真人各自默然無語，就見路寧灑然轉身，會合紫玄眾人，甩開那些目瞪口呆的龍虎門人揚長而去。
高元澈此時已經被同門救走，餘下的幾場比試則還在繼續，各派的真傳弟子們正自各顯其能，刀光劍影頗為好看。
可在場的許多人此刻卻有些心不在焉了，包括諸多龍虎弟子在內的人無不偷偷議論這個狂傲的清寧道人，就連鎮魔殿上首那三位元神真人之間，此刻也一樣以神識悄然交談著。
吞日童子瞿崇遙率先傳音道：“他方才那頭一拳，約莫是妖族周天變化法中北天玄武變的路數，隻是我也不曾真個見識過這門妖法，不過風聞罷了，卻不能作得準數。”
“隻是若是北天玄武變，非玄武血脈不能修成，這個清寧小道士一身道門上品真氣，底子純正無比，絕非妖族出身，怎得能將這門絕頂妖法推動到如此地步？”
介相真人也傳音道：“老朽亦覺得第一拳當是北天玄武變，雖然此子施展之時加以變化，但根底不脫。”
“至於那第二拳麼，卻又完全不是同樣的路數，雖然道理氣韻一脈相承，但奧妙與意蘊卻是迥異，絕非紫玄山那幾個老牛鼻子的傳授，這可真是有些稀奇古怪了。”
崔宣真人沉默了許久，方才緩緩傳音相答道：“貧道曾經有幸見過一次這種拳法，這不是北天玄武變，而是混天六禦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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