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出來，離開歸墟，變成一根根細小的線，在虛空中延伸。她能感覺到那些線在虛空中像織布一樣交錯著，一根搭著一根，一根連著一根，慢慢地織成了一條路。
那天下午，弦坐在“連”旁邊，看著那些光從它的莖稈中流出來。她發現那些光離開歸墟之後變得不一樣了——在歸墟裡麵它們是溫熱的，像一個人的體溫；離開歸墟之後它們變涼了一些，但更亮了，像在虛空中被擦亮了一樣。那些光在虛空中延伸的速度很慢，像一個人在走路，一步、一步，不著急。但它們在不停地延伸著，從不停頓。
“念，你能感覺到那些線遇到了什麼嗎？”
念的光觸須伸向虛空，像一群在探路的飛蛾，又像一群在黑暗中伸出觸角的蝸牛。“小爺能感覺到。有人在線的另一端停下來，看著光。他們看到光裡有一條路，然後他們沿著路走。他們的腳步聲在虛空中響著，每一步都踩在光線上。那些腳步聲從很遠的地方傳回來，像回聲，像有人在回答。”
哪吒走到弦身邊，也在“連”旁邊坐下。“他們看到的是什麼樣的路？”
弦想了想，目光落在那些從“連”莖稈中流出來的光上。“也許他們看到了一條發光的線，在虛空中延伸著，像一條在黑暗中被拉直的絲線。也許他們看到了路的形狀——兩邊微微隆起，中間是平的，像被人踩過很多次之後自然形成的路麵。也許他們看到了路的顏色——不是金色，不是銀色，是‘連’自己的那種顏色，介於所有顏色之間，像黎明前天空最深處的那一層光。”
敖丙從石壁那邊走過來，手裡拿著新刻的石板。“小爺剛才沿著‘連’的光走了幾步。走到歸墟邊界的時候，那些光還是實的，像踩在一條真的路上。小爺能感覺到腳下有東西在托著，不是空的。那些光已經織成路了，不隻是線了。”
弦站起來，走到歸墟邊界。那裡是光河分支出“陌”路的地方，也是“連”的光離開歸墟進入虛空的地方。她蹲下來，把手伸到邊界外麵。她的手指碰到的不是虛空——是一種像路麵一樣的東西，平的，溫的，微微發著光。她能摸到那些光織成的紋路，一根一根的，像織布時的經緯線。那些線在她手指下微微彈動著，像一個在呼吸的人。
“路已經織好了。”弦說。“不是還在織，是已經織好了一段。它從歸墟出發，在虛空中延伸了多遠，小爺不知道。但小爺知道它是實的，是可以走的。”
那天傍晚，弦坐在歸墟邊界上，看著“連”的光在虛空中繼續延伸。那些光在暮色中變得更加明亮了，像一條在黑暗中發光的路。她能感覺到那些光在延伸的時候，虛空中有什麼東西在回應——不是聲音，是一種輕微的震動，像有人在遠處輕輕敲擊地麵。那些震動沿著“連”的光傳回來，像在說“我在這裡”。
“念，你聽到了嗎？”
念坐在弦旁邊，光觸須伸向虛空中那些發光的線。“小爺聽到了。那是有人在路上走路。他們的腳步聲傳過來了，很輕，像很遠的地方在下雨。但他們在走，一直在走，沒有停。”
弦在歸墟邊界上坐了很久。她看著那些光在虛空中繼續延伸，看著它們一點一點地變長、變亮、變實。她能感覺到那些光在織成路的時候，虛空中有什麼東西在被改變——那些原本什麼都沒有的地方，現在有了一條路。那些原本不知道方向的人，現在有了方向。那些原本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到的人，現在知道可以了。
“連會一直織下去嗎？”弦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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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丙坐在她旁邊，把石板放在膝蓋上。“會。它會一直織，一直長，一直延伸。隻要還有人需要路，它就不會停。它會一直織到最後一個在路上的人看到它為止。”
弦靠著哪吒的肩膀，看著那些在虛空中發光的線。她看到那些線在暮色中像一條正在被織成的綢緞，一根連著一根，一層疊著一層，慢慢地變成了一條完整的路。她不知道那條路會通向哪裡——也許它通向那些還在路上的人的腳下，也許它通向那些還沒出發的人的門前，也許它通向她從來沒有去過的地方。但她知道一件事——隻要“連”還在織，路就不會斷。隻要路不斷，就會有人走到歸墟來。
“弦，小爺給你講個故事。”哪吒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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