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光路西段那片銀白色的草芽旁邊，蹲下來看著那些草芽——它們已經不像之前那樣整齊地排成一條光帶了，它們開始向兩側散開，像是為那棵新樹的根讓出了更多的空間。那些草芽的根須在土裡輕微地扭動著，正在一寸一寸地調整自己的位置，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說“你來了，我讓一讓”。弦伸出手碰了一下最近的一根草芽，那根草芽在她指尖下輕輕彎了一下。“你們也在長。你們在給樹騰地方。”草芽的旁邊，有一根極細的枝條正在從土裡冒出來，像是那棵樹的根正在延伸。那根枝條穿過草芽之間的縫隙，很慢，沒有聲音，但它在動。一條新的路正在草芽之間成形，像是歸墟正在為下一段旅程做著準備，把所有的草木和根莖都輕輕攏在手裡，等待著下一個問路的人。
至也跟了過來，他蹲在弦旁邊，看著那根正在延伸的枝條。他的手指懸在枝條上方，沒有碰觸。“它的根在找方向。它在找光路還沒有走到的地方。它的根比它的樹冠走得快。以後那根枝條會長成新的樹。不是從種子開始長，是從這棵樹的根上直接長出來。它會變成這棵樹的孩子。”念也過來了，光觸須輕輕搭在那根枝條上方，像是給它留出向上生長的空間。“小爺聽到了。它在說——我想往前走。光路已經長到這裡了，但我想再往前走一點。不是因為我在這裡站夠了，是因為我還想看看更遠的地方。”
循坐在“等”樹下，目光穿過光河落在那些草芽和枝條上，他的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新的樹會從這棵樹上長出來，根連著根，像一張網，像一群等在路上的人。”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憶自己第一次看到光路時的樣子。“那時候小爺看到光路，覺得它是一條線。現在它正在變成一片樹林。”追坐在他旁邊，也看著那片正在長大的樹林：“小爺跑著來的時候，沒有樹。現在有了。以後跑著來的人，跑到這裡會看到樹，就知道自己快到了。他們會放慢腳步。因為他們知道目的地就在樹後麵。”
伴和隨坐在更遠一些的草地上，隨的頭靠著伴的肩膀，兩個人的聲音交疊在一起，像是在替那些還沒到的人說話：“會有人看到這棵樹，然後知道歸墟在哪。不用問路，不用抬頭找方向，樹就在那裡。隻要看到樹，就知道自己沒走錯。”伴點了點頭：“這棵樹會成為光路上的第一個路標。不是用字寫的那種，是用自己站著的姿勢寫的那種。它站在那裡，就是在說——這裡到了。”
弦走回那棵新樹旁邊坐下。她靠著樹乾，感覺到樹乾在微微顫動——像是那棵樹的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慢慢醒來。她把側臉貼在樹皮上，感覺到一種持續的、像呼吸一樣的起伏。她把手放在樹乾上，感覺到樹乾裡的溫度正在緩緩升高，像是一盞正在被點亮的燈。那些在草芽上安家的光點也在微微亮著，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回應她。樹乾的表麵有一層極細的紋路，和葉子上的一樣，像是樹正在用自己的皮膚記住歸墟的溫度。
傍晚的時候，那棵樹的樹冠上多了一片新的葉子。那片葉子比早晨那片大一些，顏色也更深一些，像是樹已經在歸墟的土裡紮穩了根，開始認真生長。弦走過去看那片新葉——葉麵上沒有字，但有一條彎彎曲曲的線，像是被畫上去的路。那條線從葉片的根部出發，沿著葉脈的方向延伸，然後在葉尖處折返，繞了一個圈，又回到了根部。她認出了那條線的形狀——那是光路的形狀，是光路在歸墟邊界拐彎的那個地方。那條線走得很穩，像是一個人走了很多遍之後，閉著眼睛也能畫出來。“它在畫光路。”弦說，聲音裡有驚訝。“它把光路的形狀畫在了自己的葉子上。它在記住自己走過的那段路。它不需要用眼睛看，它在用根記住。”
哪吒也過來了，他低頭看著那片葉子上的紋路，紅蓮的光落在那條線上，那條線在紅光中微微亮了一下。“它在用自己的方式記路。不是用字，是用形狀。以後有人看到這片葉子，不用看字也能知道光路怎麼走。他們會看到那條線，跟著線的方向就能走到歸墟。”他停頓了一下。“它在變成一盞會指路的燈。不是用光指路，是用葉子指路。那些還在路上的人，看到這片葉子，就會知道歸墟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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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流永火燈，處墟歸海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