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洋的西南季風,推動著大明艦隊五艘飽經風浪的戰艦,離開了印度西海岸那片剛剛打下界樁的土地,轉向西南,朝著那片在歐洲航海圖誌中被模糊標注為“辛吉”的東非海岸駛去。這是一段真正意義上闖入未知的航程,海圖上關於這片海域的標記稀疏而充滿不確定性,流傳在阿拉伯和印度水手間的傳說,則混雜著黃金、象牙的誘惑與關於吃人部落、詭異海怪的恐怖描述。
施琅站在“靖海”號的艦橋上,手中是格物院綜合了零星東西方信息繪製的草圖,眉頭微蹙。他深知,此行已遠超海軍以往任何一次航行記錄,每一步都可能是大明艦隊踏足的全新領域。他下令各艦保持緊密隊形,測量船前出,不間斷探測水深,記錄洋流與風向,水手全員戒備,了望哨增加至雙崗。
航行十數日後,一片低平的、覆蓋著濃密綠色植被的海岸線終於出現在視野儘頭。空氣中開始彌漫起一種與阿拉伯半島乾燥炎熱不同的、濕潤而富含草木氣息的味道。隨著艦隊謹慎地靠近,沿岸的景象逐漸清晰:白色的沙灘,搖曳的棕櫚樹,以及隱藏在綠蔭之後、隱約可見的用泥土和茅草搭建的圓形屋舍。
他們首先在一個看似河口的小海灣外下錨。很快,幾條用整木挖鑿而成的獨木舟,載著幾名幾乎赤裸、皮膚黝黑發亮、手持長矛和盾牌的土著,帶著明顯的警惕和好奇,遠遠地觀察著這支龐大的艦隊。他們似乎從未見過如此巨大的船隻,尤其是那緩慢轉動的明輪,讓他們既害怕又困惑。
施琅命令放下小艇,由幾名攜帶了禮物(彩色玻璃珠、小麵銅鏡、少量鐵釘)的水手和通事(此次隨行的有一位曾在印度接觸過斯瓦希裡語皮毛的譯員)嘗試接觸。溝通極為困難,語言障礙巨大,但通過手勢和禮物的交換,初步的、充滿戒備的和平得以維持。土著收下了禮物,回贈了一些新鮮的椰子和一種味道奇特的塊莖。他們沒有表現出明顯的敵意,但也拒絕艦隊人員深入內陸。
“記錄:此地土著,身形高大,膚色黝黑,善舟楫,以漁獵為生,性情似質樸而警惕。其地林木茂密,物產未明。”施琅在航海日誌上寫下第一筆關於非洲大陸的記錄。
艦隊繼續沿著海岸南下。沿途,他們遇到了更多的土著村落,反應大同小異,皆是初始的震驚與戒備,在收到小禮物後轉為有限度的好奇,但始終保持距離。隨船的格物院人員則忙碌地記錄著海岸線形態,采集海水樣本,繪製更加精確的海圖,並儘可能收集動植物標本——色彩斑斕的鳥類羽毛,形狀奇特的昆蟲,以及一些從未見過的水果和植物。
幾天後,一座規模遠超之前所見村落、甚至帶有明顯石質建築痕跡的城鎮出現在前方。遠遠望去,可以看到一些帶有三角帆的阿拉伯式獨桅帆船在港口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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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蒙巴薩。”施琅對照著海圖,確認了目標。這是一座在東非海岸享有盛名的商業城邦,由阿拉伯商人、斯瓦希裡本地人以及少量波斯、印度移民混合而成,控製著周邊的黃金、象牙和奴隸貿易,名義上受阿曼蘇丹國管轄,但擁有相當程度的自治權。
大明艦隊的到來,立刻在蒙巴薩引起了比在馬斯喀特時更大的轟動。港口內的阿拉伯帆船和本地船隻紛紛避讓,城牆上響起了示警的號角。當五艘如同海上堡壘般的明軍戰艦,尤其是那艘最大的“靖海”號,緩緩駛入港灣,在深水區下錨時,整個蒙巴薩城仿佛都屏住了呼吸。
很快,一艘裝飾華麗的官方船隻駛來,載著蒙巴薩當地的謝赫(酋長)及其主要官員和幾位顯赫的阿拉伯商人登艦。他們的神情比馬斯喀特的官員更為複雜,震驚於艦隊的規模與奇特,眼神中交織著商業嗅覺帶來的興奮、對強大武力的敬畏,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關乎自身統治與貿易壟斷地位的深深憂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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