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鋪就的高台上,九丈高的測靈水晶柱巍然矗立,柱身刻滿古老符文,在朝陽下泛著冷冽的光。
楚清歌站在隊伍末尾,下一位!執事長老的聲音如金鐵交鳴,震得人耳膜發顫。楚清歌深吸一口氣,邁步上前。
姓名?執事長老眼皮都未抬,枯瘦的手指捏著朱砂筆,在名冊上懸著。
楚清歌,南離州靠山村。
好,將手放在測靈台上。
水晶柱冰涼刺骨。楚清歌閉眼凝神。
刹那間——
水晶柱那紅綠交纏的光芒衝天而起時,整個玄天宗山門前死寂了一瞬。
像一隻看不見的大手猛地攥緊了所有人的喉嚨。擠擠挨挨的新弟子們仰著脖子,嘴巴張得能塞下雞蛋,眼珠子瞪得幾乎要脫眶。就連山風卷起的幾片枯葉,都僵在半空忘了落下。
白發蒼蒼、一直板著臉跟石雕似的李長老,此刻臉上的褶子都在放光。他一個箭步衝上前,枯瘦的手指哆嗦著指向那璀璨光柱,喉嚨裡滾出的狂吼炸得人耳朵嗡嗡響:“火木雙靈根!純正的火木雙靈根!天佑玄天!祖師爺顯靈啊——!”唾沫星子噴了前排弟子一臉。
人群“轟”地一下炸開了鍋。
“雙靈根?!我的老天爺!這屆新人王出來了!”
“乖乖,還是火木相生!煉丹師的好苗子啊!這得直接被丹峰峰主搶走吧?”
“酸了酸了,人比人得扔啊!我三靈根都算祖墳冒青煙了……”
“肅靜!肅靜!”旁邊維持秩序的藍袍弟子扯著嗓子吼,可那聲音裡的激動勁兒,怎麼也壓不住。
楚清歌站在測靈石前,整個人還有點懵。那光太刺眼,紅得像燒透的炭火,綠得像剛抽芽的嫩柳,交織著衝上雲霄,把她灰撲撲的粗布衣裳都映得流光溢彩。她能感覺到無數道灼熱的視線釘在自己背上,羨慕的,嫉妒的,探究的,複雜得像打翻了的調料鋪子。她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心裡那點剛冒頭的、名為“天才”的小泡泡還沒來得及膨脹——
變故陡生!
那輝煌的光柱,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掐住了脖子,又像是燃儘的煙花殘骸,毫無預兆地猛地一縮,緊接著“噗”地一聲輕響,徹底湮滅。速度快得讓人懷疑剛才那衝天光柱是不是一場集體幻覺。
死寂再次降臨,比剛才更沉,更重。
測靈石那光滑的水晶表麵,此刻如同蒙塵的劣質琉璃,迅速爬滿了一層蛛網般、令人心頭發堵的灰斑,黯淡無光,死氣沉沉。
“噗嗤——”
一聲毫不掩飾的嗤笑,像根針,尖銳地刺破了這片令人窒息的安靜。聲音來自旁邊負責登記的安幾後。藥園的錢執事慢悠悠地擱下筆,身體向後舒服地靠在椅背上,那雙細長的眼睛裡盛滿了毫不掩飾的譏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快意。他拖長了調子,聲音不高不低,卻清晰地鑽進每個人耳朵裡:
“嘖,瞧瞧,我說什麼來著?空歡喜一場。光芒乍現,後繼無力,雜質淤堵,靈脈不通——”他故意頓了頓,目光像刷子一樣掃過楚清歌瞬間變得蒼白的臉,一字一頓地吐出最後的判詞,“偽、靈、根!”
這三個字,像三塊冰冷的巨石,狠狠砸在楚清歌心口,砸得她眼前發黑,呼吸都滯了一下。
“啊?偽靈根?”
“我就說嘛,看著就不像有大造化的……”
“白激動了,還以為真出了個天才呢!原來是個銀樣鑞槍頭,中看不中用。”
“雜役峰預定嘍!可惜了那張臉……”
竊竊私語聲如同無數隻細小的毒蟲,嗡嗡地鑽進耳朵,啃噬著那點剛被點燃又瞬間熄滅的希望。楚清歌死死咬住下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才勉強維持住站立的姿勢。她能感覺到旁邊林青羽投來的目光,那裡麵淬了冰似的得意和輕蔑,幾乎要化為實質。
就在這片令人難堪的嘈雜和錢執事刻薄的餘音裡,一個含混又委屈、還帶著點奶氣的嘀咕聲,突兀地、清晰地直接響在了楚清歌的腦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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