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牢關方向戰雲密布，西涼援軍開拔的煙塵尚未完全落定，洛陽城內的各種消息卻已像無形的風，鑽入了大大小小的府邸營帳。
牛輔作為董卓的女婿，雖未如徐榮、胡軫般即刻被派往前線，但也領軍鎮守洛陽北門，負責京畿西北方向的防務以及監視河內方向可能出現的敵情。
他的大帳之內，炭火燒得正旺，幾名部將親信圍坐飲酒，話題不免引向即將爆發的大戰。
一名滿臉絡腮胡的校尉飲儘碗中酒漿，抹了把嘴，帶著幾分戲謔開口道：“將軍，您可聽說那南宮衛仕令沈風的事？”
牛輔疑惑問詢：“沈衛仕有何事？”
滿臉絡腮胡的校尉解釋道：“他手下那些衛士，近來竟都在暗中收拾行囊細軟，連一些不當值的，也偷偷將家當打包，儼然一副隨時要跑路的模樣。”他說著嗤笑一聲，“看來是被關東聯軍嚇破了膽！哈哈，真是怯懦之輩！”
帳內頓時響起一陣哄笑。一個瘦高個將領拍案笑道：“區區一個衛士令，手下不過千餘郎官，先慌起來，亂了分寸，也是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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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人接口道：“他怕不是沒見過我西涼鐵騎的威風！聯軍雖眾，不過烏合之眾，瞧他那點膽色！”
眾人紛紛附和，言語間充滿了對沈風的鄙夷與嘲諷。亂世之中，武人最重勇武，怯戰畏敵之名一旦坐實，便是極大的恥辱。
牛輔聽著部下的嘲笑，眉頭卻微微皺起，並未隨之發笑。他粗壯的手指摩挲著酒碗邊緣，回想起在孟津時，那個敢以區區幾百人偷襲白波數千人的家夥。那一夜，沈風率部突襲時眼中的決絕與冷靜，可不像是個無膽之人。
“夠了。”牛輔沉聲打斷眾人的哄笑，將酒碗重重頓在案上，酒水濺出幾分，“沈風此人，俺在孟津與他有過並肩作戰的情分。那夜突襲白波賊營，他率部為先鋒，麵對數倍之敵毫無懼色，豈是無膽鼠輩？”他環視帳中諸將，“他此舉...或許另有緣由。”
帳內笑聲戛然而止，眾將見主將神色認真，雖心中不以為然，卻也不敢再放肆嘲笑。那絡腮胡校尉訕訕道：“將軍說的是，是末將思慮不周了。”
一直坐在帳中角落，默然飲酒的賈詡，此時緩緩抬起了眼皮。他身材不高，相貌平平無奇，坐在那裡極易被人忽視，但那雙看似渾濁的眼睛裡，偶爾閃過的精光卻透著洞悉世事的智慧。
他看似在獨酌，心中卻已掀起波瀾：收拾行囊？沈風此人，在孟津時便顯出不俗的膽識，怎會突然怯戰？這其中必有蹊蹺。
賈詡的目光看似無意地掃過帳中那些仍在暗自撇嘴的將領，心中已是雪亮：這些人隻知嘲笑，卻不知深思。沈風一個南宮衛仕令，除非陛下禦駕親征，又不會去到前線，有什麼好畏戰的？
他心中微動，思緒如電：莫非...他不是不看好這場戰爭，而是不看好洛陽能守住？或者說，不看好相國會死守洛陽？
賈詡的思維飛速運轉，關東聯軍勢大卻各懷鬼胎的景象在他腦中清晰呈現。袁紹、袁術兄弟倪牆，各路諸侯號令不一，各存私心...這看似龐大的聯盟，其實脆弱不堪。
相國若以重兵扼守險要，聯軍久攻不下，其內部矛盾必生。但...
賈詡的思緒飄向了更深層：相國性格暴烈，卻並非不知變通之輩。若戰事稍有不利，或者即便僵持，以他掌控朝廷、不願耗損過多實力的心態，是否會選擇退一步？
一旦退一步...
賈詡的目光變得幽深起來，手中的酒碗微微一頓：這洛陽，這富庶的司隸，乃至整個中原，就會成為一個巨大的香餌。失去了相國這座共同的大山壓製，那些本就同床異夢的諸侯，還能保持同心嗎？到時...
他幾乎可以預見，為了爭奪地盤、人口、財富，所謂的討董聯盟頃刻間就會土崩瓦解，甚至自相殘殺起來。
那才是真正亂世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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