蠱雕的哀鳴戛然而止的瞬間,靈均感到頭皮一陣發麻。
那三隻正撕扯玄甲衛屍體的怪物像是被無形的繩索拽住,龐大的身軀在半空胡亂掙紮,翼膜拍打出的狂風卷起漫天腐葉。
離朱的通神目驟然收縮,他看見三股灰黑色的氣線從密林深處射出,精準地纏上蠱雕的脖頸,將它們硬生生拖向幽暗的樹冠。
是念力!
阿若的藤蔓突然繃緊,指尖纏繞的鎖魂藤發出滋滋的灼燒聲,有人在操控這些怪物!
靈均的骨刃在掌心轉出半圈,狐火凝成三寸長的鋒芒。
他注意到那些氣線並非直接作用於蠱雕,而是纏繞在怪物翼膜下的傷口處——那裡的爪痕還在滲著黑血,與氣線接觸時竟泛起泡沫,像是兩種邪力在互相吞噬。
離朱的象牙箭破空而出,卻在觸及氣線的刹那化作齏粉。
少年低罵一聲,反手抽出三支骨箭,箭簇上塗抹著剛從鎖魂藤上刮下的汁液:我倒要看看是什麼鬼東西在裝神弄鬼!
別衝動!
靈均按住他的肩,目光掃過蠱雕消失的方向。
那裡的樹冠異常茂密,月光穿透枝葉後變成慘淡的綠色,落在地上的光斑正隨著某種韻律緩緩蠕動,這些氣線帶著交脛國的蠱術氣息。
話音未落,林間突然響起窸窸窣窣的響動。
不是風聲,而是某種生物行走時發出的奇特節奏,像是有人用關節錯位的腿腳在跳躍,每一步都伴隨著骨骼摩擦的脆響。
白澤猛地站起身,六足呈防禦姿態,豎眼亮得驚人:是交脛國的人!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道黑影從樹後轉出,身形佝僂如蝦,膝蓋以詭異的角度向前反折,行走時像隻被踩扁的螞蚱。
那人穿著粗麻布短褂,背上馱著個半人高的竹簍,簍口插滿了五顏六色的毒草,其中幾株腐心草的葉片還在微微顫動,顯然剛采摘不久。
貴客遠道而來,那人的聲音很是怪異,嘶啞中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山主有請。
他抬起頭,露出一張布滿疙瘩的臉,左眼是渾濁的白翳,右眼卻亮得嚇人,正死死盯著靈均懷中的圖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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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朱的箭立刻對準他的咽喉:你們山主是誰?把蠱雕弄去哪了?
那人——跂(qi)踵——沒有回答,隻是緩緩掀開竹簍的蓋子。
一股濃鬱的腥甜撲麵而來,簍口露出半張血肉模糊的臉,金色的羽毛粘在破碎的皮膚上,一隻琉璃般的眼珠正對著眾人,瞳孔裡映出洞外搖曳的樹影。
鳳......鳳凰?
阿若的藤蔓突然垂落,綠裙下的手指劇烈顫抖,是被砍掉頭顱的鳳凰!
靈均的呼吸驟然停滯。
他認出那羽毛的紋路,與湯穀祭壇壁畫上的神鳥一模一樣。
更令人心驚的是,鳳凰殘存的眼珠裡沒有痛苦,隻有一種詭異的平靜,仿佛早已接受了命運。
就在這時,懷中的圖錄突然發燙,半片玉簡自行飛出,懸浮在洞口的月光中。
青灰色的玉麵上,原本模糊的紋路開始流轉,漸漸勾勒出一隻浴火重生的神鳥,羽翼間的火焰與鳳凰眼珠裡的光芒如出一轍。
這......
白澤的豎眼瞪得滾圓,六足在地上劃出淩亂的印記,圖錄在回應鳳凰的殘魂!
跂踵看著空中的玉簡,臉上的疙瘩突然蠕動起來,像是有蟲子在皮膚下遊走:山主說,隻有帶圖錄的人能救它。
他歪了歪頭,反折的膝蓋發出哢噠聲,你們若不去,我就把這半張臉喂蝕心蟲。
離朱的箭簇又向前送了半寸:誰知道你們是不是和窮奇衛一夥的?
少年的通神目掃過跂踵的竹簍,裡麵除了鳳凰殘臉,還堆著數十隻蠕動的蠱蟲,每一隻都長著人的指節,這些蟲子是怎麼回事?
防身用的。
跂踵麵無表情地說,反手從簍裡抓出隻蟲豸,那東西竟發出嬰兒般的啼哭,窮奇衛三天前闖進交脛國,殺了我們十八個族人。
若不是鳳凰出手,連這半張臉都留不下。
靈均注意到他腰間掛著一個獸骨哨,哨身上刻著與鳳凰眼珠相同的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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