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般的寂靜。
那五捆紅得刺眼的“大團結”，如同一座沉默的火山，橫亙在小小的茶幾上，散發著足以將空氣都點燃的灼熱氣息。
然而，這股熱浪帶來的，卻不是驚喜，而是冰冷的恐懼。
母親張蘭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她那雙因操勞而布滿皺紋的手死死抓住沙發的扶手，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
她猛地抬起頭，一把抓住李毅的手，那手心冰涼得像一塊剛從冬天河裡撈出來的石頭。
“小毅，你……你告訴媽，這錢……是哪來的？”她的聲音嘶啞，帶著劇烈的、幾乎要哭出來的顫音，“你沒乾犯法的事吧？啊？你可千萬別嚇媽啊！”
父親李建國狠狠掐滅了手裡那根隻抽了一半的香煙，那雙渾濁卻銳利如刀的眼睛，像兩顆冰冷的釘子，死死地釘在了兒子的臉上。
對他們這樣一輩子本分、連跟鄰居紅一次臉都覺得是天大事的老實人來說，這筆錢帶來的不是安全感，而是天塌下來的恐慌！
李毅反手握住母親冰涼的手，那動作，沉穩而有力，瞬間傳遞過去一股不容置疑的暖意。
“媽，放心。”他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平靜，像一塊投入了沸水中的巨石，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喧囂與恐慌，“每一分錢，都乾乾淨淨。”
他沒有長篇大論地解釋，更沒有試圖用複雜的道理去說服。
他隻是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近乎“告知”的姿態，陳述著一個早已準備好的、半真半假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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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廣州倒賣國庫券，還跟同學合夥，搶先拿到了南方最新款電子表的獨家代理。這是第一筆分紅，我先帶回來給家裡改善改善生活。”
他沒有說得太細，但“國庫券”和“南方電子表”這些在九十年代初時髦又真實的名詞，如同一把精準的鑰匙，瞬間打開了父母那封閉的認知。
他們雖然聽不懂，但他們信了。
因為兒子那雙眼睛裡，沒有半分謊言的閃躲，隻有一種他們從未見過的、洞悉一切的自信。
李毅緩緩站起身，環視著這個充滿了糟心回憶的家，最後補充了一句，那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錘，狠狠敲在了父母的心上。
“爸，媽，時代變了。”
“以後我們家的好日子，得靠腦子去掙。這，隻是個開始。”
他的語氣平靜但充滿了力量，如同一隻無形的大手，將父母心中那最後一絲擔憂與恐懼，硬生生壓了下去。
信任問題解決，李毅將話題拉回了正軌。
他沒有看父母，而是將目光落在了那個自始至終都像個木偶一樣、默默流淚的姐姐李娟身上。
他緩緩說道：“姐夫不是還想要錢嗎？我們給他。”
此話一出，全家嘩然！
“不行！”姐姐李娟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叫，她猛地站起身，那雙哭腫的眼睛裡充滿了恐懼與抗拒，“一分錢都不能再給他了！他就是個無底洞！”
李毅卻冷冷一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獵人般的殘忍。
“不給他餌，魚怎麼會咬鉤？”
他伸出手，在那座紅色的“錢山”上，不急不緩地、一張一張地，點出五十張嶄新的大團結，湊成五千塊。
然後，像發一張無關緊要的撲克牌一樣，輕輕地推到了姐姐麵前。
“明天，你把這五千塊給他送過去。”
在家人不解、甚至帶著幾分驚恐的目光中，李毅從帆布包最隱秘的夾層裡，拿出了一個隻有巴掌大小的黑色方塊一台在當時極為罕見的、進口的微型錄音機。
他伸出手指，輕輕按下了播放鍵。
“滋啦”一聲輕響後，他自己那清晰而沉穩的聲音，清晰地從喇叭裡傳了出來：“測試，測試，一二三。”
父母和姐姐再次被這個超出他們認知範疇的“高科技”驚呆了！
李毅將錄音機和那五千塊錢一起，鄭重地交到了姐姐李娟的手上，像一個正在部署任務的指揮官，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明天回去，你什麼都不用說，先哭，跟他道歉，就說你把爸媽徹底說服了，是我們家對不起他，耽誤他發大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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